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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9章（第1页）

因为白瑀的关系，庆云班胡班主也记住了我的身份，热络地问候起来。他笑眯了眼，唇上的小胡子修理得整齐油亮：&ldo;白学正，因你那笔银款，帮了我不小的忙。庆云班已在里仁坊置下了大宅院，班里未婚配的伶人都住一起。最近我又收了几个伶俐的孩子，由四姐调教着……&rdo;

&ldo;那些银款不过略尽薄力，庆云班生意兴隆，白某和路学也指望分一杯羹呢！&rdo;白瑀隐隐提了下自己的股权，胡班主一点即透，呵呵一笑，&ldo;那是自然。小可怎敢短了给学里的利钱呢？&rdo;

白瑀笑着点头，&ldo;有劳胡班主。您这是要往书会里去？&rdo;

&ldo;正是。下月想出点新剧目，特来向才人们求些好本令。&rdo;胡班主拈着小胡子笑道，眼珠溜溜一转，又问，&ldo;白学正最近可写了本子？&rdo;

&ldo;我……&rdo;白瑀踌躇片刻，又开口，&ldo;是有个本子，却不出彩。班主若不嫌弃，容我稍事修改，尽可拿去用。&rdo;

&ldo;这是什么话？四姐点名要白学正的本子呢！我只怕是您爱惜笔墨，让我千金难求。&rdo;

&ldo;班主既看得上，又何必谈价钱？说实话，瑀也存着一份私心，庆云班若能用这本子做场，也好为我增显声名，日后于我也方便……&rdo;

&ldo;白学正这回算是想通透了！&rdo;胡班主了然一笑，&ldo;这是好事，否则可惜了大好文才……今日本子可带来了？若方便，不妨带到庆云班给四姐看看。她看了好便定下罢。&rdo;

&ldo;也是巧了，今日恰好带来了向关先生求教……&rdo;白瑀眼眸一亮，顺水推舟道。

&ldo;呵呵，正好。秀才哥便去罢，正好见一见四姐。我先往别云馆走一遭。&rdo;

&ldo;好，我便先去看看。&rdo;

胡班主与我二人道了别，又折身入了胡同。我们同行了一段路，待出了凤池坊，我道：&ldo;我这就回学里了，梦石兄尽可去忙，不必担心学务。&rdo;

&ldo;劳烦子清费心。&rdo;他挥挥手，转身出了斜街，径往北面的里仁坊去了。

……

我回到学里时，日已西沉，生员们也都下学了。回到校舍洗脸净手，我往床榻上一靠，回想着白日里几人的对话，忽觉倦怠，闭目小憩了一会儿。待起身时，庖厨那里灯已熄灭，怕是已无饭食。

白瑀仍未回来，想必是要留在庆云班用饭了。也好，不用想他那一口，我自己不吃也罢。这么想着，便去了外袍，索性躺回了榻上。可闭目不到片刻，便闻轻轻的敲门声，我心下不耐，趿着鞋去开门，却见徐慕之的小脑袋小心翼翼地探进来：&ldo;直学这么早就歇下了么？&rdo;

&ldo;进来罢。&rdo;我拉开门，引他进屋，回身披上了外袍，又问，&ldo;还不回家？有事么？&rdo;

小少年升入大学后，功课做得相当不错，早已不用留校补课了。近来学里又无工程事项，账务上也无需他帮忙。他这时寻过来，我不免疑惑。

他在我书案前站定，怀里还捧了本书，定定望着我：&ldo;直学，慕之近来读《盐铁论》，心存困惑，故而想向直学请教。&rdo;

&ldo;哦？&rdo;我不禁挑了挑眉，我只让他先读《管子》，小少年却已超纲阅读，&ldo;为何想起看《盐铁论》？&rdo;

我一边说着，一边让他坐下。他心不在焉地落座，险些坐空跌倒。我不由得失笑，及时探身扶了他一把，小少年方坐稳，仍皱眉道：&ldo;世人每提及敛财之徒，必言桑弘羊。我想想当今朝臣，两相比较，也不免想到桑弘羊。史书对桑弘羊褒贬不一，可那阿合马，却招众恶，鲜有好评。&rdo;

&ldo;阿合马比桑弘羊何如？&rdo;我轻轻反问。

&ldo;两人都是理财之臣，所用办法，不过是官营专卖。阿合马又比之更甚，除了盐铁，连药材也要专卖。肆意增收盐税银子，强行摊派，不顾小民生计。其所用私党，朋比为奸，厚毒黎民。&rdo;

&ldo;你看得清楚，还有何困惑？&rdo;

&ldo;慕之觉得，桑弘羊并不如后世文人所说的那般奸恶，王荆公便称赞他治国有方，谓之&lso;安人之仁政，为国之善经&rso;。太史公也说他做到了&lso;民不益赋而国用饶&rso;。他所做的，是利国利民的好事，为何会遭到贤良文学的反对？于是慕之又想，阿合马的罪行，皆出自他人之口。他是不是……也并非那般奸恶？&rdo;

&ldo;呵，阿合马结党营私，弄权害民，御史和丞相俱已弹劾，还会有假？&rdo;我惊讶于他的困惑，却仍问道。

&ldo;这却不假……&rdo;他犹疑着，又道，&ldo;可正如桑弘羊所言，&lso;富国非一道，何必用本农？&rso;，用盐铁专卖增收，可免于增加农税，又可均贫富，齐黎民。这的确是国民两便的好事啊。&rdo;

&ldo;我问你，贤良文学反对桑氏的理由是什么？&rdo;

&ldo;盐铁专卖，与民争利？&rdo;小少年不确定地回道。

&ldo;既是&lso;与民争利&rso;，又何以做到&lso;民不益赋而国用饶&rso;？一面是害民，一面是利民，到底哪个对呢？&rdo;

徐慕之听了，脸色一红，默不作声了，他兀自沉吟片刻，口中又开始嘟囔：&ldo;似乎都有道理，我、我有些糊涂……&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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