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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7章（第1页）

&ldo;和卿豁达得很！英雄抑或草芥，早晚不过是灰飞烟灭。我又何必作小儿女态？为古人担忧，徒惹人笑耳！&rdo;

&ldo;不然。英雄虽与草芥俱为逝水，可千百年后，仍足为吾辈品评观瞻。卑微如草芥，即便化作血水东流，又有何人知，又有何人晓呢！百年后，汉卿定有声名，可我终不过是草芥……&rdo;那人言罢，忽地沉郁一叹。

&ldo;嘿！你也别抬举我，我能有什么声名？我不过是浪子班头，留的也是风流艳名！&rdo;

&ldo;就凭这风流艳名，普天下谁又比得过你关汉卿？难道你不是那个&lso;蒸不烂、煮不熟、捶不匾、炒不爆、响珰珰一粒铜豌豆&rso;？玩的不是那梁园月，饮的不是那东京酒？纵然落牙歪嘴，瘸腿折手，也要往那烟花路上走的郎君领袖？如此浑赖撒泼，谁又比得上你关汉卿！&rdo;

&ldo;好你个王和卿！本想着你能说些正经话，末了竟编排我！我信口诌得的曲儿，你倒记得一字不落！&rdo;

&ldo;镇日里被你调笑，便容不得我编排一回？好个小气的郎君领袖！……&rdo;不多时，里面气氛竟不复悲郁，两人已笑作一团了。

稍许，我已从刚刚的震撼中回过神来。见到关汉卿本人，也不是什么惊奇的事。这时代是大元朝，这地界是大都城。一代风流人物汇聚于此，我早晚会一一相识。

&ldo;我们进去罢。&rdo;待我回神，白瑀拍拍我的肩，笑言。

白瑀撩帘而入，我紧随其后。他进去后便向两人长长一揖，我也依样行礼，随他道：&ldo;晚辈见过已斋先生，王学士。&rdo;

&ldo;哈哈！&rdo;其中一人朗笑一声，把手中大刀往墙角一戳，便迎了上来，&ldo;梦石来了！近来学里可事务繁忙？这位舍人是……？&rdo;

我忙自报家门，关已斋略略关怀了几句，便携着白瑀入座，又转顾我：&ldo;苏舍人也一同坐罢。&rdo;

待我坐定，才有机会打量这位大文豪。他身着一件皂色长袍，仍挂着髯口，长须飘飘，好一个美髯公！脸上傅粉，勾出卧蚕眉和丹凤眼，真个是面如重枣。不消说，也知道他所扮何人了。只是不曾想关汉卿不仅自己写杂剧，还亲身扮演，倒是个名不虚传的浪子班头。

观其年纪，已有五十余岁，却仍是目光炯炯，神采奕奕，不见一丝老态。他身边的王学士也有四十余岁，一副儒雅文士的模样，也笑问白瑀：&ldo;梦石刚刚可听到了？汉卿这新作的杂剧如何？&rdo;

白瑀并不急于评价，反问道：&ldo;不知这新本子叫甚么？&rdo;

&ldo;《关大王独赴单刀会》。&rdo;关汉卿抚髯笑道，浓眉一扫，颇见威势，&ldo;关某也算为本家英雄写了个本子！&rdo;

&ldo;已斋先生这一扮相，真如关公再世！&rdo;白瑀笑望着他，眼里是由衷的赞赏，&ldo;本子尚未听全，瑀不宜置评。我却爱那一句，&lso;二十年流不尽的英雄血&rso;！格调高古悲怆，尽显英雄气概。听得吾辈心生慨叹，有关公这般大忠大勇之士，左右倒不了汉家节！&rdo;

&ldo;梦石知我。&rdo;关汉卿笑呵呵坐下，又吩咐婢女奉茶，&ldo;&lso;二十年流不尽的英雄血&rso;，也是我得意之笔。余下部分倒是当不得梦石的夸赞，不过一抒胸中不平之气，聊慰心怀罢了。只不知国朝铁骑临江，南边那宋室，可有匡扶社稷的&lso;关大王&rso;呢？&rdo;

&ldo;宋室向来优待士大夫，仁宗盛世君臣共治，一时传为佳话。南朝士子以孔孟之道立身，临危之际，纵无关公雄烈盖世，以身殉国的气节总归有的。&rdo;白瑀肃声道。

&ldo;宋室权奸相继柄权，前有史弥远，现有贾似道，哪里还见仁宗盛世的君臣共治？&rdo;关汉卿似是不以为然，轻嗤道，&ldo;如今襄阳已破，吕文焕投降，元军沿江而下取临安，为时不远了。可惜吕文焕苦守六年，终是敌不过那回回炮。虽于气节有亏，无援孤守六年，已为不易。宋人若骂吕文焕，不如骂专权自擅的贾似道！&rdo;

&ldo;权奸乱政，史上数见不鲜。不独宋室，如今我国朝，何尝不是权奸当国？&rdo;

&ldo;唉！&rdo;关汉卿沉郁地一叹，而后却不深谈，只道，&ldo;这是贵人们挂心的事，哪里轮到吾辈谈头论足？我只堪嘲弄风月，戏舞文墨罢了。&rdo;

&ldo;先生是不拘于时的逍遥散人。我等无知无识之辈，却只能自苦于世，无力超脱了。&rdo;

&ldo;梦石何来自贬之言？这话倒像是责怪关某了。&rdo;关汉卿皱眉，神色微恙，&ldo;你有不平之气，何妨以笔墨述怀？文可载道，曲亦可载道。说到底，你还是以士人身份自矜，不屑于勾栏瓦肆供笑殷勤罢！&rdo;

&ldo;先生……&rdo;白瑀哪料他这般直言，脸色蓦地一白，尴尬难言。缓缓垂眸，一时沉默，像是真被说破心事了。

论年纪，关汉卿同于他父辈，直言指斥，却也无可厚非，连我也不好说什么。倒是那个王学士尚且厚道，见场面难堪，笑着插言：&ldo;梦石若愿作书会才人，心里又何必诸多牵挂？你那新本子，我与汉卿、杨显之俱已拜读，果然得兰谷先生真传，俊采风流，气象高华。&rdo;

王和卿意在圆场，白瑀不会不懂，当即起身一揖，惭愧道：&ldo;王学士谬赞了。瑀那点微薄文才，还是有自知的。今日前来，本也是为向名公才人求教。瑀只望两位先生直言。&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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