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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2章（第1页）

&ldo;挂绝壁松枯倒倚，落残霞孤鹜齐飞。四围不尽山，一望无穷水，散西风满天秋意。夜静云帆月影低，载我在潇湘画里。&rdo;

一曲唱罢，诸人纷纷叫好。卢挚也赞不绝口：&ldo;娘子果然是朱娘娘之高第。拙作平淡无奇，娘子一曲，竟似唱出一副画来，让人顿生萧然满目之感。西风秋意，云帆月影，尽在其中了。&rdo;

&ldo;既然如此，疏斋要如何答谢宁娘子？&rdo;见席间气氛重新活络起来，廉希宪也趁势揶揄道。（按：疏斋，卢挚的号）

卢挚哂笑一声，&ldo;廉公又在给我出难题了。&rdo;

&ldo;依我之见，卢学士不如回赠宁娘子一首小令，两厢齐美。&rdo;史彬笑着插言。

&ldo;甚好！&rdo;不等卢挚婉拒，廉希宪已一口应承下来。卢挚无奈，摇头笑着，目光微凝，似在酝酿着新曲，不出半刻，便扣着酒案，轻声吟诵出来：

&ldo;红绡皱，眉黛愁，明艳信清秋。文章守，令素侯，最风流，送花与疏斋病叟。&rdo;

是一首《梧叶儿》。他缓缓吟罢，诸人齐声叫好，又道：&ldo;宁娘子可否试唱一曲？&rdo;

云轩儿也忙着起身拜谢，待坐定，沉吟片刻，开口唱了出来。她心思灵慧，只消一遍就记住了曲辞。诸人听罢又是一番赞赏：&ldo;妙曲与佳人，两相辉映啊！&rdo;连史彬也忍不住啧啧称善，脸上露出嘉赏的笑意。

而后，诸人又举杯畅饮，米里哈也应邀唱了几曲。几番过后，廉希宪渐渐不胜酒力。卢挚见状，便道：&ldo;廉公若乏了，不如稍歇片刻，吾等可在园中一游，也好散散酒气。&rdo;

&ldo;也好。廉某怠慢了，诸位见恕。&rdo;廉希宪也不客套，说罢，唤上奴仆，让其陪伴诸公游园。史彬却挥手拒绝，&ldo;无需下人跟从，且由我等随意罢，更自在些。&rdo;

廉希宪由奴婢扶着去了后堂歇息。卢挚其实无心闲逛，也寻了一处堂屋暂歇。史彬依旧兴致勃勃，从酒席上起身，来到白瑀身边，同他闲叙一番，言语颇为亲近。白瑀却始终对其礼敬有加，并不逾矩。

听卢洵说，白瑀的叔父白朴与史彬之父史天泽相交甚笃，白瑀和史彬之前虽未曾谋面，但看在父辈的交情上，多少有些情分。然而，情分是情分，两人身份相距悬殊。光是这份差距，就能隔越人心了。

白瑀似乎有些中酒，越发沉默寡言。史彬见其意兴阑珊，便也不再多言，信步往堂屋外走，经过云轩儿身边时，俯身低语了一句。云轩儿面色一红，迟疑片刻，轻轻点了点头，放下琵琶，起身小步跟在史彬身后出去了。

白瑀看着二人背影，眸光一黯，握紧酒杯，久久不语。我担忧地看看他，一时也无从劝解。卢洵过来，轻轻推了推他的肩：&ldo;梦石，你醉酒了？起来，陪我出去走走。&rdo;

也不等他答应，便将其拉起来，而后又向我笑道：&ldo;子清兄也一道来罢。&rdo;

&ldo;嗳。&rdo;我应了一声，起身整了整衣襟，跟了上去。

时景萧条，万柳堂前的水塘显得越发幽碧，干枯的荷叶寂寥地覆在水面上。堂外株株柳树残叶枯黄，枝条凋零，愈显萧败。我们三人一时无言，只是循着园中小路一径走着。举目一望，荒冷的秋风凛凛袭来，不远处的山壁上枯松倒挂，天色苍茫，满目秋意。

卢洵知白瑀满腹心事，小心地避开了敏感话题，只是说些无关痛痒的事：&ldo;今日席上那回回娘子，歌喉甚是婉转动人。性情也是有趣得很。&rdo;

&ldo;哦？&rdo;白瑀漫不经心地应着，&ldo;你与那回回娘子素未相识，怎知其性情有趣？&rdo;

&ldo;观其言行便知了。&rdo;卢洵笑道，&ldo;诸公夸赞四姐技艺，四姐只是一味谦辞；夸赞米里哈娘子，她却坦然受之，还主动再唱一曲。别人的评价，我看她并不在意，她只是喜欢唱曲罢了。&rdo;

&ldo;米里哈娘子天性纯朴，无媚骨。&rdo;白瑀举目望着远处山壁，萧然道。

&ldo;这点却是与四姐性情相合。&rdo;卢洵附了一句，而后又忙忙住口，但见白瑀神色平淡，方才放心。

&ldo;米里哈娘子进那庆云班，还是梦石兄帮忙说和的。&rdo;我闲闲地插了一句，&ldo;梦石兄还说要教人家娘子识汉字，认剧本呢！&rdo;

&ldo;却有此事？&rdo;卢洵挑眉一笑，颇有兴致地探问。见他好奇，我便把当日之事向他简叙一番。

白瑀不禁皱眉：&ldo;不过是管了一桩闲事罢了。现在学里繁忙，哪里顾得上？有四姐在，也能照料她一二。&rdo;言罢看看卢洵，见其有些出神，话语便突兀一转，着眼觑着他，微讽道，&ldo;我看你对人家娘子颇为上心。不如便去教她罢，也好多个红颜知己。省得你这个令史闲出病来！&rdo;

被他讥笑，卢洵也不以为意，笑道，&ldo;好啊！红粉佳人，诗酒相酬，实乃乐事！&rdo;他就是这般温和的好脾性，白瑀无奈，笑着白了他一眼，心绪也渐渐转好了。

我们继续前行，绕过水塘，前面就是一个花园，此时百花凋残，唯有几株秋菊，叶片也开始萎落了。花园里有沟渠，仍有活水流动。我们便沿着水渠一路走着，绕过一座假山石，前方便是一处凉亭。我正欲上前，白、卢二人却骤然止步，又绕回了假山后面。我不明所以，探身一望，分明有两人立在亭下交谈，着眼一看，那二人不正是史彬和云轩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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