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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7章（第1页）

店小二热情地把我迎进茶楼，我择了一处临窗的单桌坐定，没有点茶，只是要了一碗樱桃煎，用这果饮去去燥乏。

樱桃煎不一会儿就端来了，小二殷勤地把碗盏奉上，笑道：&ldo;小哥哥虽不是本地人，却是品位不凡呵！京师姚先生、卢先生，还有东朝里供职的史公子，都是我们这里的常客咧！今儿怡云姐姐被贵人邀去了，若是她在，贵客怕是更多！&rdo;

我不禁一望，这茶楼有二层，一层大厅都是方桌，彼此望得见，此时人也坐了大半，上面是雅间，情况便不得而知了。却也有店家伙计上下楼跑堂伺候，贵客应是有的。听这小二的笃定语气，也不像在吹嘘。不过，京师官宦云集，这姚先生、卢先生莫非真是名重一时的人物？还有东朝史公子，却又是谁？东朝……难道是在额吉察必的中宫供差吗？

我离了皇宫六年有余，朝上情形早已不得而知，一时好奇便去探问这些人的身份。

&ldo;贵人们的名讳我小二可不敢乱说哩！姚先生嘛，是前任中书姚左丞的侄儿；史公子呢，更是史丞相的爱子，前途无量呵！&rdo;

听了这话，我便已确定姚、史二人是忽必烈藩邸旧臣姚枢、史天泽的亲眷。这两人虽是汉人，却也是昔日金莲川幕府里举足轻重的人物，颇受重用。只是李璮之乱后，姚枢因儒士身份被忽必烈日渐疏远。史天泽是世侯出身，军功起家，却是荣宠不衰的。如今宋元两国在襄樊一带激战，忽必烈多仰仗汉人世侯，史天泽定也在其中出力。

我喝了樱桃煎，又听小二闲聊了一会，便付了钱，转身出了茶楼。趁着全身清爽，正是听一出戏的好时候。

三月春光刚好，午后的阳光也不显炽热，温煦宜人。我沿着斜街继续前行，却见露天戏台上戏已收场，观众鱼贯而出，彼此品评着，意犹未尽的样子。高高挂起的横额正被人撤去，我才看清上面字样&ldo;大都天然秀在此做场&rdo;，心想这大概就是店家小二说的小二姐罢。可惜错过了好戏，我一边惋惜着，一边往前走，前方也是勾栏院。一群人围簇在门口，热热闹闹地议论着什么。

几个小厮刚把一张招子在勾栏院门前贴好，转而向围观的路人高喊：&ldo;明日申时，庆云班云轩儿宁四姐，在此做场呵！&rdo;

话音刚落，围观人群陡然沉寂下来，而后又开始议论纷纷：&ldo;这云轩儿宁四姐什么来头？未曾听说啊！&rdo;

&ldo;我倒是有个印象，说是朱娘娘手下出来的！&rdo;

&ldo;朱娘娘珠帘秀手下尽是高徒，个个名动京师。我怎未听说过这个宁四姐？&rdo;

&ldo;可这庆云班名头却是响当当的，顺时秀、天然秀都曾在庆云班待过呢！&rdo;

&ldo;你们不知，这宁四姐也是朱娘娘当年的爱徒，后来不知为何，师徒二人交恶，宁四姐就离了大都去真定了，如今却又回来。若是师徒相遇，也是有好戏看了！&rdo;

人们仍高声议论着，突然一阵轰嚷，看客们呼啦啦地后退，人群中骤然闪出一条道路，却是一个衣着光鲜的中年汉子从勾栏院里出来，身后紧紧跟着一个年轻女子，口中絮絮不止，像在恳求什么。而那汉子似乎全无耐心，举步疾走，并不理会女子说些什么。

两人一露面，立刻引来一阵骚乱。有好事的浮浪子弟上前跟中年汉子打招呼：&ldo;好巧咧！庆云班胡班主呵！这位小娘子是谁？新请来的名伶吗？可是告示上的云轩儿宁四姐？&rdo;

问话的这位是个青年男子，看这衣着打扮，也是个官宦子弟。那个胡班主虽然神气，却也不敢怠慢：&ldo;嗳，这不是周舍（1）吗？宁四姐云轩儿是我胡三特地请来的花旦，明日有场，周舍可要赏光嘞！&rdo;

&ldo;那是自然。&rdo;这个被唤作周舍的青年漫应了一声，目光却投向了身后的姑娘，&ldo;这位小娘子又是谁呢？莫不是胡班主的……&rdo;

他刻意隐去了后半句话，围观诸人立刻会意，暧昧地笑起来，带着几分不怀好意。胡班主自然明白，摸着下颌的小胡子，无奈地一笑：&ldo;我倒想问明白这姑娘是谁呢！缠了我半天了！&rdo;

男人们又是一通哄笑：&ldo;好大的艳福呦！&rdo;

直到这时，胡班主身后的那个姑娘才慢吞吞地抬起头来。我也疑惑她刚才为何不言语，待看清她的样貌，才恍悟过来。

异常白皙的皮肤在阳光下绽出奇异的光泽，蜷曲的棕发懒散地垂在耳边，鼻梁高挺，眼窝深深，如神秘的古泉。容貌虽不甚精致，却别有一番异于中土的风情。

&ldo;竟是个回回女子呵！&rdo;被唤作&ldo;周舍&rdo;的男子先是一愣，而后兴奋地叫出声来。

第164章戏班

这一声&ldo;回回女子&rdo;，顿时引得众人注目。我也颇觉新奇，不由得多望了她几眼。

这女子却浑不在意众人猎奇玩味的目光，既不羞怯，也不扭捏，只是拽住胡班主的衣袖，急促地开口：&ldo;班、班主，您这庆云班，就留、留下奴家罢！&rdo;

她还会说汉语！诸人越发惊奇。只是这汉语说得很不伶俐，磕磕绊绊，还夹杂着蒙古语、波斯语。饶是我学过些许波斯语，才勉强拼凑出她的意思。那胡班主更是愣怔半晌，才听懂她的话。

&ldo;留你作甚么？&rdo;胡班主不耐烦地去拂她的手，抬脚欲走，那女子又跟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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