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事见我态度和气,暗暗松了口气,&ldo;如此,烦请公主稍候。&rdo;
他一边说着,一边殷勤接迎我,然而并未邀请我入寺,而是带我到了礼拜寺旁侧的经学院,择了一处偏厅,让我等候,而后又奉上瓜果饮品,并有经院内的学者从旁陪侍。
我有些过意不去,对陪侍的学者道:&ldo;你们职务缠身,不用在此耗着,且去忙吧。&rdo;说了两三次,才将人遣离。
我在偏厅内默默地等待,眼见太阳升到了头顶,渐渐地,开始偏西。大礼拜寺沐浴在阳光中,宝蓝色的圆顶熠熠生辉。悠扬的唱诵声飘入厅内,我闭目静听,心头的烦乱也被涤去几分。
撒里却不耐烦了,在我身后踱来踱去,抱怨道:&ldo;这个老头好大的架子,竟敢叫公主久等!公主也是抬举他了,命人把他架到王庭就是,何必亲自跑来?&rdo;
我冷冷道:&ldo;你若等不及,不妨先回去。&rdo;
&ldo;奴婢怎敢?&rdo;撒里听了,急忙摇头摆手,&ldo;八剌汗吩咐我随身护卫公主,怎敢擅离职守?叫他知道还不得剥了我的皮!&rdo;
我&ldo;哼&rdo;了一声,不再说话。
又候了两刻左右,终于见管事气喘吁吁地跑来:&ldo;公主,伊玛目、伊玛目他来了,怕您着急,叫我先过来告知。&rdo;
我点点头,谢过他,又对撒里道:&ldo;长老为我授课时不喜旁人在场,一会儿你先出去候着。&rdo;
撒里虽不情不愿,也不敢违逆我的意思,待老人进来,便自觉地退到厅外等候。
&ldo;公主,您竟然亲临此地,是巴希尔招待不周,请公主莫怪。&rdo;老人讶然道,脸上透着惊喜,脚下也快了几分。
我看见他慈祥的面容,心里没由来地生出一股温暖,想想这几日焦虑地等待,又倍感心酸,不多说话,忙将他扶到座位上。
老人有些惶恐,连连推辞,又忙忙叫人再次奉上茶点,却被我挥手拒绝。我吩咐道:&ldo;叫其余人都出去。&rdo;
厅内只剩我们二人,撒里在外面候着,应是听不到什么。
&ldo;公主为何亲自前来,可是有要事?&rdo;巴希尔也隐约感觉到了什么。
&ldo;八剌汗带着军队去了不花剌,&rdo;我沉吟着,又道,&ldo;也许很快就会来撒马尔罕。您做好准备罢。&rdo;
老人不禁发出一声低呼,手一抖,差点把杯盏碰掉:&ldo;这可是真的?汗王他发誓要保护农民和商人,怎能背弃誓言?&rdo;
我无奈一笑:&ldo;丰收的季节已过,牛羊也都上膘,商人们赚的钵满盆盈,眼下不正是他收割的好时节吗?明春可是要出征的!&rdo;
老人眼神一黯,喃喃道:&ldo;看来是逃不过了,逃不过了……&rdo;
&ldo;必须马上聚集贵族商议对策……总要献出些财货,一毛不拔自是不行。&rdo;
巴希尔默然点头,胡子一颤一颤的,传递着无助和恐慌的情绪,叹道:&ldo;这么一搅扰,麻速忽大人费尽辛苦召回的农奴,怕是又要流散了……撒马尔罕屡遭劫难,难道是真主降罪要惩罚我们吗?这些无辜的子民又做错了什么?&rdo;
他自言自语了好一阵儿,情绪才慢慢平复下来,忽地想起将我冷落了好一会儿,带着歉意道:&ldo;公主恕罪,巴希尔一时忧急,怠慢了公主。幸赖公主提前告知的消息,我们还可早做准备。我替撒马尔罕的子民感谢您!&rdo;
我摇摇头,沉吟片刻,终于说出我前来的目的:&ldo;我托付您的事,可有了眉目?我……能不能回去?&rdo;
巴希尔闻言,默然良久,才道:&ldo;公主托我讨要的商人携带的&lso;台座&rso;(1),其实早已准备好了。商队也找到了可托的,有一队常年来往于波斯与契丹的行商,领队叫萨伊,与我颇为熟识。他们这些时日恰巧又暂在撒马尔罕驻脚……&rdo;
&ldo;长老!&rdo;我听了这话,一时激动,竟说不出话来,&ldo;我竟不知如何谢您!&rdo;
巴希尔摆摆手,&ldo;巴希尔甘愿为公主效命。只是实在不愿把这台座给您。您一个小姑娘,即便乔装打扮也很容易露出破绽。而这行程更是千里万里,路途遥远,巴希尔着实担心您的安全!&rdo;
&ldo;这些我都不怕。&rdo;我坚定地回答,&ldo;只要能离开这里,无论前路如何,我都不后悔。&rdo;
&ldo;我看八剌汗对您也是十分在意,留在这里便不好么?&rdo;老人苦苦劝道。
&ldo;您不必劝了。&rdo;我摆摆手,&ldo;我就是被风暴吞噬,被强盗打劫,或是渴死在沙漠里,也好过留在此地。&rdo;
老人的眸光一颤,喉中逸出沉沉的叹息:&ldo;也罢。巴希尔愿您能平安返回故乡。您是真主保佑的孩子,定会安然无事的。&rdo;
&ldo;商队何日启程?&rdo;我急切地问道。
&ldo;他们本打算驻留十日,而以眼下的情形,越早启程越好,我会说服他们后日出发。公主的身份我不敢外泄,只能委屈您以我学生的身份随商队同行。&rdo;
&ldo;那是自然,长老费心。我只需到阿力麻里,找到我哥哥那木罕即可‐‐路程也不是那么遥远艰险,必不会添太多麻烦。&rdo;我信誓旦旦地保证着,&ldo;我料定五日内八剌汗不会回来,后天我会想尽一切办法入城。还得烦请长老为我准备一身商人的行头。&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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