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终于撕下了最后的面纱,八剌脸色一黑,气闷地半晌不语。他本也是强硬之人,同意求和已是委曲求全,今番被海都当众逼迫,心里又岂能好受?然而终究拧不过现实,没有再出言反驳。我看着他,心里隐隐担忧起来:自己选择信他,到底对不对?
&ldo;我今天既然坐到了阿合帐子里,自是将阿合作为一国汗王对待,何论&ldo;名分&rdo;?阿合若是真心待我,日后自会听阿合指使;阿合若不能成全弟弟的要求……&rdo;八剌盯着海都眼睛,笑了笑,而后突然止住了话头。
海都以长兄般的温情,笑望着他,开玩笑似的问:&ldo;若不能呢?&rdo;
他话音刚落,只听&ldo;乒&rdo;的一声,利刃出鞘,晃在我眼前的只是一道亮光,而后一声闷响,雪亮的刀尖已深深没入木案之中!
&ldo;八剌,你什么意思!?&rdo;见八剌突然亮出了刀子,窝阔台一系诸王甚为不满,有几个已拍案而起,&ldo;刷刷&rdo;几声,同时拔出了腰刀。
&ldo;呵!&rdo;望着周围怒气喷薄的脸孔,八剌不为所动,嘴角仍噙着一丝冷笑,他收拢手掌,慢慢攥住刀柄,将尖刀一寸一寸从木案中拔出来,咬牙道:&ldo;若不然?呵!‐‐你说呢!?&rdo;他的手掌慢慢抚过锋利的刀刃,仿佛下一刻就能漫出鲜血来。
看他开始较真了,我咬住嘴唇,紧张地屏住了呼吸。
&ldo;八剌!你别忘了自己身在何处!又为何来到这里!&rdo;海都不言,他身后的诸王开始帮着喊话。
&ldo;呵!&rdo;八剌依旧不以为然,把刀子拍在桌案上,好整以暇地坐了回去,盯住喊话的那个宗王,冷笑道:&ldo;你这是威胁我?纵然我把命丢在了这里,我的四个儿子个个都是勇士,又何惧为父亲再战一场!?&rdo;
听了这番话,海都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目光沉沉地,望着八剌,像是在质疑,又像在逼迫。八剌攥紧了拳头,却依旧不肯松口。
双方这么僵持着,都不肯让步,别儿哥只儿没有急于插言,作壁上观,钦察却看不下去了,当初是他游说八剌前来讲和,怎么也得将和谈进行下去。
&ldo;海都汗、八剌汗,都是自家兄弟,都是发过誓言的安达,怎好又刀剑相向?海都汗是赤诚相待,八剌汗如此,未免不给情面。这样又让小弟如何自处?旁的不说,咱们二人自小的深情厚谊,你便不顾念一二?&rdo;
钦察以情动人,话说得和软,又顾全八剌的面子,八剌也不好再发作,不说话,只是瞥了一眼海都,用目光来询问。
海都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收回了和气的面孔,扬起下巴,倨傲地回答:&ldo;阿母河以北之地,我可以给你,但不是全部!&rdo;
八剌闻言,眸光一闪,没回话,示意海都继续说下去。
&ldo;撒马尔罕和不花剌两地居民,本就是金帐汗国属民,八剌汗先前劫掠两城,对金帐汗国造成莫大的损伤,不能不有个说法;忽阐河一战,窝阔台汗国也兵马受损……&rdo;海都眼中精光流转,一边摸着下颌的胡须,一边盘算着利益。
&ldo;所以呢?&rdo;八剌冷冷一笑。
&ldo;阿母河以北之地三分之二划归八剌汗,而作为补偿,我海都与忙哥帖木儿理应分得三分之一。三国军队一律迁出城郭,移居山区、草原,以不扰农耕为宜。&rdo;海都终于说出自己的要求,语气却不再和善,像不容置疑的命令一般。
八剌摇头一笑:&ldo;三国军队?撒马尔罕和不花剌,恐怕只有我八剌的军队,阿合这是防着我!三分之二?这就是阿合慷慨的馈赠?&rdo;
&ldo;我的弟弟,&rdo;海都温和一笑,&ldo;你若想要更多,何必坐到这里与我讨价还价?不如直接去抢,若能夺了来自然是你的!&rdo;
他隐晦地提及八剌的败军之耻,又语出威胁,让八剌十分难堪。八剌狠狠盯视着他,嘴唇颤动着,却终没有说出反驳的话;而就此应承,又心有不甘。只是咬紧牙齿,沉默地表达自己的不满。
海都仍是从容不迫,耐心望着他,等八剌款服,武力和形势让他有这样的自信。在八剌沉默的空当,他又瞥了别儿哥只儿一眼。
作为金帐汗国的代表,别儿哥只儿一直没有表态,此番得海都示意,终于开口建言:
&ldo;八剌侄儿,你莫要误会海都汗的意思。咱们把眼光放远些,本是好兄弟,何苦只为河中一地争夺不休?波斯和契丹(2),都是富饶的沃土,难道就让托雷家族白白享有,而要咱们苦守这贫瘠之地?&rdo;
闻言,我豁然抬眸,勉强压下内心的震惊,直直望向别儿哥只儿。对方瞥了我一眼,容色却冷冷的:&ldo;察苏公主似有话说?&rdo;
&ldo;别儿哥只儿大王出言不逊!蒙古帝国的土地岂是宗王的私财,任你们予取予夺,肆意瓜分!?你们将我父汗置于何地!?&rdo;我冷冷盯着诸人,连声音也气得颤抖。河中之地也就罢了,忽必烈无力顾暇,哪知他们的胃口不止于此,好个狼子野心!
&ldo;哈哈哈!小姑娘!&rdo;别儿哥只儿仰头一笑,脸上的皱纹攒在一起,&ldo;到底是年轻气盛,可只有一腔血勇,有什么用?你不妨问问那木罕,他在阿力麻里,可还有实力前进半步?要么,你又怎会在这里?善良的小姑娘一心维护父亲,可那父亲却只将她撇在敌营里;哥哥嘛,眼下也无能为力……&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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