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饭是和畏兀儿部随行的亲贵一起用膳,晚膳就只我们夫妻二人。阿兰默默布好了饭,就候在一旁。我也不饿,便等着曲律的斤。
过了一会儿,曲律的斤派人传报,问可否方便过来。我向阿兰示意,她随即上前,打起了帘子。
曲律的斤兴冲冲地进帐,把帽子随手扔给了身后的迭林,大步往里走,见我默默注视着他,脚步反而踟蹰起来,摸摸头笑笑:&ldo;公主,我鲁莽了……&rdo;
我摆摆手:&ldo;无妨,你是驸马,不必太过拘礼。&rdo;又扬声叫阿兰,&ldo;阿兰,服侍驸马用膳。&rdo;
阿兰会意,伺候曲律的斤在我对面坐下,曲律的斤这回自在多了,感激地冲我一笑,他摘下了帽子,头发有些凌乱,因额头有汗,一缕还粘在前面。
我打量他几眼,心下思量起来:我对他虽谈不上喜欢,但也绝非厌恶。做不了恩爱夫妻,做个友爱的兄妹姐弟,还是可以的。西部欲安稳,我和他必须关系融洽才是。
这么想着,再一抬头,却看见他炽热的目光,正出神的盯着我,心下骤然乱了:自己真是一厢情愿,恐怕他可不止想与我做兄妹姐弟。
&ldo;驸马?&rdo;我唤了他一声,他才回过神来,慌乱地收回目光,埋下头,有些局促,手去拿桌上的羹匙,见我还没动,又尴尬地收回来,嘴上喃喃说着,&ldo;今天折腾了一天,我竟糊涂了,不仅让公主久等,还乱了礼数,望公主见谅。&rdo;
他在我面前如此紧张,我不禁失笑,却不忍让他难堪,便问:&ldo;驸马今天操持诸事,着实辛苦了。父汗看得没错,你确实能独当一面,不会辜负他的厚望。&rdo;
他听了这话,却垂下眼睛,一点也兴奋不起来,怏怏地抱怨道:&ldo;可叔叔还说我手忙脚乱,管得太细。他说这些事吩咐下人做就好了,亦都护亲躬庶务,有损大体。我只想着以前自己性情柔懦,从未能担当大事,想借此机会历练一番,唉!&rdo;
我听了这话,微微一笑,心想:有自知之明,便不是坏事。
&ldo;驸马想的没错,叔父也说得没错。属民是父汗赐下的,你尚不熟悉,亲自问候安顿,可以树立仁爱的名声。但切勿事事亲躬,择其一二,做便好了。为上者,要懂得提纲挈领,要知道总持纲维。否则,下臣觉得你干涉太多,也会心生不满的。&rdo;
曲律的斤听了,若有所悟的点点头,又抱怨道:&ldo;要是弟弟在就好了……&rdo;
&ldo;弟弟是谁?&rdo;我不禁探问。
&ldo;我的同胞弟弟,火赤哈儿的斤,奉命驻守本部。他行事果断,定不会像我这样摸不着头脑。&rdo;
&ldo;可你才是亦都护啊!&rdo;我无奈一笑,心下又忧虑起来:这个火赤哈儿的斤,还不知是个什么样的人物呢?听这口气,似乎比曲律的斤更具才干。这么柔懦的兄长要做国王,却偏偏有个优秀的弟弟……不知他可是安分的?
曲律的斤虽性子和软,却绝不愚笨,当下看出了我的忧虑:&ldo;公主!弟弟是忠诚可靠之人,勿要疑他,否则父亲也不会留他驻守本部了。&rdo;提到马木剌的斤,他又一时伤感,闷声不说话了。
&ldo;放心。&rdo;我安慰了一句,把桌上的羊肉推给他,&ldo;吃饭罢。&rdo;
他点点头,抬眸望望我,温柔地一笑,而后为我满上杯盏:&ldo;西域的葡萄酒,不知公主可还喝的惯?&rdo;
&ldo;上都便没有葡萄酒吗?纵然不及高昌的醇美……&rdo;我笑了笑,轻轻啜了一口,慢慢品咂。红澄澄的酒液,在金杯里微微摇颤,刚入喉时,有些苦辣,稍过一会儿,口舌上便有丝丝甘甜,倒也醇香醉人。
&ldo;果然比上都的更浓烈一些。&rdo;我不得不承认。
曲律的斤听了,得意的笑笑,脸色又微微泛红。
我和他不再言语,用刀子切下肉,默默吃着,偶尔饮一口酒,晚饭用的不多,一会儿便饱腹了。
阿兰和其他女孩儿拾掇碗盏,又服侍我们漱口,休整了一会儿,我和曲律的斤闲闲聊了几句,天便晚了。
帐内的蜡烛还算明亮,我想起白天未写成的信,又来了兴致,便在桌案上铺开皮纸,提笔思索起来。
曲律的斤只是默默看着我,既不说话,也没有离去。我也未在意他,只是落笔,把我的情况一一写下来,问问那木罕的近况,以及中亚的局势。
家信不长,一会就写好了,我只坐着,等墨迹干透。阿兰却忍不住轻轻咳了一声,走到我身边,小声问道:&ldo;公主,今晚驸马怎么安置?你告诉奴婢,奴婢也好准备……&rdo;
声音不大,曲律的斤却能听见,他望着我,眼里带着同样的疑问,他脸色微微泛红,一时局促不安。
我的兴致顿时减了半分,自己又不是单纯无知的小孩,当然知道这话意味着什么:我和他……毕竟是夫妻了。
我垂下眼睛,咬着嘴唇,一时赌气没有做声。阿兰却急了,忍不住小声催问:&ldo;公主?&rdo;
曲律的斤也一瞬不瞬地看着我,隐隐透着紧张。
一时又心烦不已,我索性道:&ldo;奔波了一天,我很累了,驸马也累了,还是……各自安置罢。&rdo;
曲律的斤嘴唇一颤,有些失落,但也没太过沮丧,只道:&ldo;是我顾虑不周,扰了公主休息,公主还是早点睡下,臣告退了。&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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