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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第1页）

王彤将一个文件夹交给了巴渝生，说：&ldo;资料都在这里了，我又仔细检查过一遍，没有任何问题。&rdo;

巴渝生正欲开口，却发现了那兰目光中的茫然，等了一小会儿，他轻轻叫了声：&ldo;那兰。&rdo;那兰怔了怔，知道自己在走神，咬着嘴唇嘟囔说：&ldo;抱歉，我神游回来了。&rdo;

&ldo;我想请你拿着米治文写的那个字，去见一个人。至于他是谁，我先给你讲个真实的案例吧。记不记得&lso;五尸案&rso;结束后，我报告都没写完，又投入一个轰动的大案里？&rdo;

那兰想了片刻：&ldo;那时候我回老家休息了两周……想起来了，&lso;万筑集团&rso;的一位高层，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割腕自杀。&rdo;

&ldo;死者的太太一口咬定他不是自杀，但又没有别的证据；乍一看，这位夫人的可信度并不高，信息量也成问题。&rdo;

那兰完全想起来了：&ldo;因为她不知道自己的老公包养了至少三位小三……四、五……无穷尽也。&rdo;

&ldo;现场没有任何搏斗挣扎的迹象，但有一封短短的绝命书，说自己盗用公司款项炒房炒地用力过猛，欠资过多，已到了无法周转的境地，愧对集团老总和员工云云。信是手写亲笔信，笔迹专家验对无误，信尾甚至盖了他的印章。这印章一直锁在他家中保险柜里，连死者的太太也没办法拿到，这更证实了自杀的真实性。&rdo;

那兰想了想说：&ldo;无论是正确的笔迹，还是独一无二的印章，都不能完全说明自杀。死者可能是在高压逼迫下做了这些违心的事。&rdo;

&ldo;不能排除，但也无法往谋杀上立案。我也正是存着这份怀疑，迟迟没有将这个案子作为自杀来定论。&rdo;

那兰又想起了一些细节：&ldo;听说，你因此受到不少压力‐‐万筑集团手眼通天，他们希望尽快以自杀结案，减少负面影响和更多的牵连。&rdo;

巴渝生不置可否，看一眼那兰，目光仿佛在问：&ldo;这又是听了谁的闲言碎语？&rdo;嘴上说：&ldo;大家都知道我的臭毛病，不会轻易让一件存有疑问的案子糙糙了结，所以局里上下也奈何我不得。长话短说吧，就在案件线索逐渐稀少的时候，我突然收到了一封信，不是eail，不是短信，而是一封手写的信件。发信人说，他是位爱钻研的人，一直敬重江京警方的出色工作，从媒体上听说万筑老总自杀谜案和笔迹、印章有关，愿为破案贡献一些技术力量。&rdo;

&ldo;我带着那封遗书，找到了神秘的志愿者。他对这封信做了两个小时的分析后，我就信心十足地将此案作为谋杀案来重点处理，同时有了嫌疑犯的目标。后来的事你应该都知道了。&rdo;

那兰点头称奇：&ldo;你们揪出了一家利用万筑集团和这位老总洗钱的非法集资公司，好像是叫……旺江置业的，对不对？他们将所有资金撤离江京、逃亡新西兰前，将这位老总灭口。信是在胁迫下写的‐‐老总有一个太太、两个孩子、三个情妇，需要以自己生命担待的太多，只好照做了。你揭秘吧，绝命书里有什么样的线索？&rdo;

巴渝生微笑说：&ldo;先让我夸一句，这个人的确是奇才。&rdo;

&ldo;认识你这么久，头一次听你夸人奇才，那人一定是奇才。&rdo;那兰不得不承认，此刻自己的好奇心膨胀。

&ldo;他拿过那封绝命书，说，可能要把你晾一阵子了，然后低头一字一字地读。当然，这样的细读，我们局里的技术人员也做了，只是没发现任何蹊跷。然后他把那张纸竖起来、上下翻转过来反着读，最后，又拿出一根木尺，横的、竖的、斜向的，遮住一部分的字来读。过了很久，他终于抬起头说：&lso;你手里是一桩谋杀命案，嫌疑犯也有了。&rso;他用铅笔，在绝命信的第一行里圈了一个&lso;我&rso;字，然后在第二行，&lso;我&rso;字的斜下方，圈了一个&lso;被&rso;字；第三行，在那个&lso;被&rso;字的斜下方，圈出一个&lso;害&rso;字。&rdo;巴渝生抬眼看那兰。

&ldo;&lso;我被害！&rso;&rdo;那兰轻叫。&ldo;这位老总居然能在被迫写的绝命书里留下密码，算是很聪明了。&rdo;

巴渝生笑说：&ldo;事后诸葛亮一下，那位老总清华毕业，三十五岁不到就做到万筑集团的最高层，据说业余还写写诗、开发个小游戏软件什么的，智商应该不低。&rdo;

那兰微微一惊：&ldo;莫非，那位读信的奇才，是&lso;事前诸葛亮&rso;，坚信死者在信中留下密码？&rdo;

&ldo;所以说是&lso;奇才&rso;！他和我联系之前，就研究了死者的背景，甚至研究了死者的诗作和小游戏软件的设定，得出两条重要结论：第一条，和死者夫人坚持的一样，从个性看，自杀的可能性极小。死者是那种喜欢风险激流的人，在二十八岁和三十一岁的时候，两次都是千金散尽地惨败，有一次也差点儿被公诉，但他两次都败而不倒，东山再起。第二条，死者是那种超高智商型的人，知道自己死路一条的时候，不会轻易就范，不会让凶手舒服，所以绝命书里埋藏信息的可能性极大。&rdo;

那兰说：&ldo;你继续说吧，&lso;我被害&rso;后面还有什么内容？&rdo;

&ldo;接下来圈出的两个字，一个是&lso;王&rso;字，一个是&lso;江&rso;字。&rdo;

&ldo;&lso;王江&rso;？&lso;旺江&rso;？！用谐音也很妙，如果直接写出&lso;旺&rso;字，一定会被凶手看出来……不过，再想想，绝命书里带&lso;王&rso;字的可能性也不大呢，除非提到某某姓王的人。&rdo;

巴渝生又现微笑：&ldo;这就是死者的高智商之处，也是奇才的奇才之处！你说得对，其实这封信通篇并没有&lso;王&rso;字。我给你提示一下，圈出&lso;王&rso;字的那句话是这样的：&lso;到现在我已经走投无路。&rso;&rdo;

那兰略一思量：&ldo;&lso;现&rso;字拆开后的王字旁！&rdo;

&ldo;在那位&lso;奇才&rso;面前，千万不要这么说，应该是&lso;玉字旁&rso;。&rdo;

那兰翻了翻白眼：&ldo;做这样的手脚，他怎么想得出来！&rdo;

&ldo;更绝的是，那位志愿者怎么看得出来！&rdo;巴渝生微微摇头，仿佛至今不敢相信，&ldo;其实仔细看，死者的字迹通篇都很工整秀气，唯独这个&lso;现&rso;字，左边的&lso;王&rso;和右边的&lso;见&rso;，分得有那么一点点开。奇才说，这个可疑的&lso;王&rso;字，其实是他的真正切入点，读出了斜向分布的&lso;我被害王江&rso;五个字。&rdo;

&ldo;然后你们仔细查了和被害人及万筑集团相关的&lso;王江&rso;，除了要排除一堆叫&lso;王江&rso;的市民，还有那个匆匆转移资产到海外的&lso;旺江置业&rso;，从旺江置业入手，破了案？&rdo;那兰觉得自己说起来轻松，其实破案过程只怕没那么一帆风顺。

果然，巴渝生说：&ldo;其实还远没有那么简单，如果不是奇才帮我们找到了另一个重要线索，我们很可能慢了一步，让旺江置业这条鳄鱼漏网。&rdo;那兰发现，今天巴渝生说话有意吞吞吐吐，大概是老师瘾又犯了。

&ldo;我成全你一回吧，巴老师，&rdo;那兰微笑道，&ldo;另一个线索，你刚才提过，又没有再说到的，是那方印章。&rdo;

巴渝生说：&ldo;不敢不敢，你再这样说，我可要禁止你叫我老师了。猜测倒是对的，线索是那方印章。我将印章拿给奇才高人，他在纸上盖了一章，用来和绝命书上的印章核对。&rdo;

那兰被一个突发的念头触动：&ldo;这么一说，真的好像是有些蹊跷呢。印章是锁在死者家中保险柜里，而死者是在办公室里割腕……这好像只能说明是事先安排好的自杀，死者在家中写了遗书，盖了章，再到办公室里自杀，以免豪宅成凶宅。&rdo;

&ldo;这是为什么最初刑侦人员将这个案子定为自杀，很顺理成章。&rdo;巴渝生说，&ldo;那位奇才显然不苟同，他让我们收集了死者其他文件上的印章原本，自己又在不同的纸上盖了足有十几个印，逐一和遗书上的对比，甚至用上了放大镜，猜猜他最后说什么？&rdo;

那兰微笑着装糊涂：&ldo;&lso;果然有蹊跷！&rso;&rdo;

&ldo;&lso;果然一模一样！&rso;&rdo;

那兰微微一愣，旋即明白：&ldo;他是说，果然，看上去一模一样？&rdo;

巴渝生点头：&ldo;我们局的技术人员得出同样结论，遗书上的就是保险柜里的印章。但奇才说，这图章看上去一模一样，但不是同一个印章印出来的！一般来说，鉴别两个图章的区别，我们会去仔细看印章上的每个字，笔画、刀工，是否一致。那位老兄却研究了字外的学问。话说那枚章，因为是死者的私家印章，用的是相对少见的阴刻。&rdo;

&ldo;你是说，印出来后，字是白色，背景是红色的那种？&rdo;

&ldo;对，那位高人指着绝命书上印章红色的背景说，你看看这儿，再看看原版图章的背景部分。我看了看，没区别呀，只是一片红。他取过放大镜，说你再看。我挤眉弄眼看了半天，才发现绝命书上的印章的红色背景上有一处颜色略浅，也就是两三个毫米见方的大小，不仔细看，绝对很难看出。而正版印章敲出的图章上，红色却很均匀。高人说：你看绝命书上的印章，别的地方颜色都很匀实，说明盖章者用力是均匀的，但为什么会有这处不易察觉的失色呢？说明用来刻章的石料不纯，有杂质，杂质的硬度和石料本身有区别，蘸上印泥后，印出的效果、颜色深浅就会有不同。他举着死者的印章说，这是如假包换的高档寿山石‐‐田黄，石质非常纯，只要盖章用力均匀，绝不会出现颜色的落失。所以结论就出来了，有人仿制了一枚死者的印章，盖在绝命书上。作为只用一次的仿制品，当然没有必要耗费珍品石材，所以用来做假印章的石质不纯，才会留下这个线索。&rdo;

那兰想了想，说：&ldo;逼杀死者的人显然将一切策划在老总的办公室里，为了速战速决，为了用印章加强绝命书的真实性，他们事先仿制了一枚印章，省去到死者家中开启保险柜的麻烦。谁知却画蛇添足。&rdo;

&ldo;话说回来，如果没有那位志愿者，我们至今还蒙在鼓里。所以也还不得不佩服犯罪分子的狡诈。&rdo;巴渝生总是那么实事求是。

&ldo;接下来的事，我猜猜。&rdo;那兰说，&ldo;能将那印章仿制得惟妙惟肖的，扳着手指头应该也能数出来，志愿者给了你们几个候选人，你们逐一突破，查出了&lso;旺江集团&rso;和相应的凶手。&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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