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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第1页）

唐昀简单地叙了一遍前因后果。

&ldo;进洞来吧。&rdo;

唐昀战战兢兢进了达摩洞，气浪消失了，一片漆黑，十几尺外，有两颗宝石烁烁发光。

&ldo;您一定是道法极高的法师，我怎么看不到您？&rdo;

&ldo;那是因为你在光明中待久了，熟悉一下黑暗吧。&rdo;

唐昀在cháo湿的空气中闻到一种奇香，这种香味她从未闻过。

渐渐地唐昀看清了洞内的东西，一个鹤发童颜的老人默默地盘坐在那里，注视着灰色的石壁，一动不动，一身银白色的佛袍飒飒而动。

&ldo;您一定是这里德高望重的法师？&rdo;唐昀问。

&ldo;我是静云法师，已经有一百五十多岁了，乾隆爷来少林寺时，我给他敬过香茶，那时你还没来到人世呢。&rdo;

&ldo;您为何坐在这里，不怕受凉吗？&rdo;

&ldo;我有气功护身，不畏凉气，我在这里已整整面壁二十年了。&rdo;

&ldo;真了不起！&rdo;唐昀赞叹道。

&ldo;你也了不起呀！&rdo;静云法师的话有一股嘲讽味。

&ldo;你骗得咸丰帝的欢心，登上了贵妃的宝座，设计害死了慈安，独揽大权，挟天子以令诸侯。你杀害了戊戌六君子，将皇上囚瀛台。在八国联军入侵之时，你弃城而逃，西遁西安，如今卖国条约签订，又要荣归京城做你的太后梦了。&rdo;

唐昀听了，吃了一惊，心想：这位老法师已在洞内面壁二十年，真是高僧不出寺，全知天下事，幸好我不是真慈禧，您老也不用来数落我。

唐昀道：&ldo;老法师，看来您是佛法高深的隐者，上晓天文，下知地理，天下大事无所不知，无所不晓。&rdo;

法师笑道：&ldo;你如此奉承我，必是有求于我。言之过甚，必有所图，人世间人与人之间无非是利用和被利用的关系，君用臣，无非是保住江山，一劳永逸；臣用君，无非是享受荣华富贵；君君臣臣，互有所图。&rdo;

&ldo;法师对我有什么指教？&rdo;唐昀洗耳恭听。

&ldo;良士集于朝，下情达于君世。清白上通，巧佞下塞。东周时期，晋平公问师旷：&lso;做君主的方法是什么？&rso;师旷回答说：&lso;做君主的方法，要清净无为，专注于博爱，致力于用贤。&rso;而你未免过于残忍，只信用荣禄、李莲英一班人，迟早要有大祸。诸葛亮在他的《出师表》中说：&lso;亲贤臣，远小人，此先汉之所兴隆也；亲小人，远贤臣，此后汉之所以倾颓也。&rso;&rdo;

唐昀道：&ldo;您的意思是说，作为一个君王，要进贤，独揽政才。&rdo;

法师缓缓道：&ldo;但独揽来的未必都是贤才，即便是贤才也金无足赤，因而还要知人，进贤与知人是相辅为用的。宋太祖时，翰林学士王著在一次酒宴时醉酒大哭。第二天，有人对宋太祖说，王著大哭是怀念他的旧主周世宗柴荣。因为宋太祖赵匡胤是夺了后周的天下建立宋朝的。但宋太祖却说：&lso;王著是个酒徒，早在柴荣幕府时我就了解他，何况一个书生哭他的旧主，又能怎么样呢？&rso;因为宋太祖了解王著，知道他不过是酒后撒疯，不是什么大事。唐贞观五年，有一次唐太宗对长孙无忌等人说：&lso;人贵有自知之明，你们讲一讲我的优点与过失。&rso;长孙无忌道：&lso;陛下的武功文德，古今者没人能比，发布的号令都利国利民，我紧跟还跟不上，实在看不出有什么缺失的地方。&rso;唐太宗听了很不高兴，说：&lso;我想听你们说说我的过失，你们都瞎吹乱捧，讨我欢心。今天让我来说说你们的优点和过失，言者无罪，闻者足戒，有则改之，无则加勉。&rso;接着唐太宗李世民把在场的几个大臣评论了一番。一个君主，能对臣下有如此清楚的认识，既知道他们的长处，也了解他们的短处，可以算是知人了，因为有知人之明，臣下不敢轻易进谗。诚然，有自知之明，绝非易事，辨别真伪，要靠洞察力。&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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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归喋血记17（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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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昀心想：古往今来，像唐太宗这样的皇帝有几个，有几个能闻过则喜，闻功不舞？

法师正色道：&ldo;怎么？你还不服气吗？当年你挪用海军军费修缮颐和园，曾有人劝谏，你勃然大怒，险些气昏了头，难道这不是事实吗？&rdo;

唐昀想：这老头什么事都像明镜一般，眼里揉不进沙子。

唐昀认真地说：&ldo;看来只有知人才能用贤。&rdo;

法师打断她的话：&ldo;这还不够，能举贤，则jian佞减少，进谗的也比较容易加以辨别。然而，举贤与知人并非灵丹妙药，它只能在一定程度上减少谗言的危害，因为这两种办法都是建立在个人的贤明之上的。如果所举非贤，知人不确，情况就不同了。因此还要兼听，即兼听则明，偏信则暗。春秋时期齐国相国管仲说：&lso;明主者兼听独断，多其门户。君臣之道，下得明上，贼得言贵，故jian人不敢欺。&rso;殷纣王偏信妲己、费仲等人，废商容、杀比干，哪里有不亡国的？&rdo;

唐昀正听得入神，忽见法师停止说话，伸过一根拐杖，让唐昀抓住，然后，气沉丹田，徐徐发功，唐昀顿觉凉风劲吹，&ldo;嗖嗖&rdo;有声，有排山倒海之势，幸亏紧紧抓住拐杖，才没有被刮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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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归喋血记18（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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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昀见老法师正襟危坐，面目从容，若无其事。一会儿，风停气收，唐昀觉得洞内暖融融的，忙问何故。法师笑而不答，又接着说道：&ldo;赞扬敢于直言诤谏发表不同意见的人，是兼听的一种形式。齐景公的宰相晏婴去世时，齐景公伏尸大哭道：&lso;你日日夜夜提醒我，每一件小事都不曾放过，就这样，我还有许多毛病没有改掉，使得老百姓对我还有许多怨尤。今天老天爷降下祸来，不加到我头上，而加到你头上，齐国从此要危险了，百姓的怨苦将向谁诉说呢！&rso;晏婴死后十七年，竟没有一个人对齐景公提出过批评，箭脱了靶，周围的人却还一个劲儿叫好。这时有个叫弦章的大臣告诉他：&lso;出现此类情况，一方面是因为这些臣子既没有发现您的缺点的智慧，也没有冒犯您尊严的勇气，但另一方面，作为君主也有自省的地方，下面的人一天到晚说您的好话，是不是也因为您喜欢听马屁话呢？&rso;齐景公听了面红耳赤，连声说道：&lso;我也有过失，作为君主应当有分辨马屁话的本事。&rso;惩处不敢直言的人，也是鼓励诤谏的一种方式。春秋时期赵国赵简子要把一个叫栾激的部属淹死在河里，他说：&lso;我曾经喜欢歌舞与女人，栾激便替我弄了来；我曾经喜欢宫室亭台，栾激就替我修建；我曾经喜欢好马，栾激便替我找来。现在我急于求人才，可是六年了，栾激却没有推荐过一个。他这是扩大我的过失而排斥我的优点啊！&rso;&rdo;

唐昀叹道：&ldo;他还算是个有自知之明的君主。&rdo;

法师道：&ldo;再一种是鼓励发表不同意见，这需要君主表现出极好的雍容大度。战国时期，魏国的师经鼓琴，魏文侯随乐起舞，唱道：&lso;要使我讲的话无人敢违抗。&rso;听到魏文侯的歌唱，师经拿起琴来向魏文侯撞击，撞散了他的冕旒。魏文侯问左右，臣下撞他的君主，该当何罚？左右回答：&lso;应当烹。&rso;这时，师经要求先说几句话再去死。师经说：&lso;当初尧舜为君时，惟恐自己讲的话人家不敢反对；而桀纣为君时，惟恐人家不服从他的讲话。我撞的是桀纣，没有撞我的君王。&rso;魏文侯听后忙说：&lso;快放了他，是我的过错。&rso;他令人将师经的琴挂在城墙上，并下令不准修理撞散的冕旒，以便牢记此训。自古以来因批评皇帝而被杀头的史不绝书，因拍马屁而杀头的却寥寥无几，可见所谓兼听，真正做到绝非容易。&rdo;

唐昀道：&ldo;看来人都是喜欢听顺耳的话。&rdo;

法师叹道：&ldo;闻过则喜者才是超人啊！兼听是要求君王能善于听取不同意见，但在兼听之中，直言与谗言，规箴与拍马，真情与伪证杂陈其中，因而在进贤、知人、兼听之后，还要有一条……&rdo;

&ldo;是什么？&rdo;

法师道：&ldo;明断。汉昭帝刘弗陵十四岁时，燕王旦、御史大夫桑弘羊以及左将军上桀父子等人，相互勾结，陷害大将军霍光。他们收买了一个人，叫他装做替燕王旦下书的人，向汉昭帝说霍光操演武备排场越礼，手下官吏无功晋升；还说他私自增调大将军校尉，专权自恣，图谋不轨。汉昭帝听说后，说道：&lso;霍大将军操演武备是在广明一带，该校尉也不过是这几天的事情，燕王在他的封地，离得那么远，怎么就会知道呢？况且霍大将军如果真想图谋不轨，也无须再增加几个校尉。&rdo;

唐昀赞道：&ldo;想不到这个十四岁的皇帝竟这么聪明。&rdo;

法师道：&ldo;不是聪明，是明断。&rdo;

唐昀笑道：&ldo;法师聪明过人，如果到京城朝廷必是贤臣，堪称当今郑产、管仲、诸葛、谢安。&rdo;

法师道：&ldo;言之过甚。《论语》中曾说：&lso;用之则行，舍之则藏。唯我与尔有是夫！&rso;&lso;危邦不入，乱邦不居。天下有道则见，无道则隐。&rso;我若身处江湖之远，心有廊庙之上，必苦恼不已，东汉桓帝时，安阳有个叫魏桓的人，朝廷曾多次聘他出去，他都不去，他的乡亲们也劝他去做官。他问道：&lso;做官是为了施展自己的抱负，现在皇宫里有一千多官人，你们能将它削弱吗？皇帝的左右都是些权豪势要，你能把他们赶走吗？&rso;乡亲们都说不行。于是，魏桓长叹一声，说道：&lso;叫我活着去，死着回来，对诸位又有什么好处呢？&rso;这位魏先生看到时局动荡，jian佞弄权，不堪收拾，因此退隐不出。以&lso;天下兴亡，匹夫有责&rso;来要求他，他是个不尽责的人，但从防谗远害来说，他不能不算是一个聪明人。有句俗话，叫做&lso;而今学得乌龟法，能缩头时且缩头&rso;。&rdo;

唐昀暗笑，心想：这么说，您老是一个老乌龟了。她问道：&ldo;这么说，您以为大清朝廷现在是被妖氛所围，jian佞当道了？&rdo;

法师点点头：&ldo;当然，你的历史我心如明镜，你信用一班jian党，腐败透顶，大清的气数快尽了。&rdo;

唐昀问：&ldo;您老有救急之策吗？&rdo;

&ldo;朽木不可雕也。&rdo;

唐昀道：&ldo;法师的气功非常厉害，我刚才进洞前感到气势逼人，法师的功夫恐怕已修炼多年。&rdo;

法师道：&ldo;少林功法是拳禅一体，气功是少林功夫之极轨，只有在练好气功的基础上，武功才能亦刚亦柔，变化无穷。《少林宗法阐微》中说得明白：&lso;柔术之派别，习尚甚繁，而要以气功为始终之则，神功为造诣之精，终以参惯禅机。呼吸肺为气之府，气乃力之君……&rso;&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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