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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第1页）

8月的一天，他给了屈景兰一笔钱，把她送出了门。在离开的那一刻，她回头问他：&ldo;你是嫌我丑，还是嫌我是佣人配不上你？&rdo;

&ldo;都不是都不是。有的人天生就是孤独命。你去找个好人家吧。&rdo;他不敢看她，其实，他觉得她长得还不错，至少不难看。

&ldo;你就是我要找的人，有本事，脾气好，长得也好看。&rdo;她站在门口呆望着他，眼里泛着泪光，&ldo;即使我现在走了，我也会回来的。&rdo;

他现在终于明白她最后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了。

&ldo;师父，师父。&rdo;有人在叫他，他一抬头看见两个年幼的徒弟正眨巴着眼睛看着他，&ldo;师父，小宝宝也姓董。&rdo;杜思晨说。

&ldo;那又怎么样？难道你是想说这个宝宝的爸爸是师父？这怎么可能啊？师娘都不知道在哪儿呢！你不许到外面去乱说！听见没有！&rdo;莫中玉恶狠狠地教训师弟，但眼睛却滴溜溜地朝他转过来。中玉这孩子是几个人当中最鬼精灵的，这话一方面是在试探他，另一方面也是在提醒他，就算这孩子是他的，这也是个没名没分的野孩子，要是被人知道了，他的名誉一定不保。

&ldo;可是这上面说，小宝宝姓董，师父也姓董啊，而且还丢在师父家门口。&rdo;杜思晨反驳道，随即又恬着脸笑起来，&ldo;师哥，我们有小师妹了。&rdo;说着他伸手去摸婴儿的脸。

&ldo;天下姓董的多了，难道都是师父生的？&rdo;莫中玉抢白道。

&ldo;那……&rdo;

&ldo;要是不想让师父被抓走，你就把这张条子上说的事都给我吞进肚子里去！不许乱说！听见没有？！&rdo;莫中玉警告道。

杜思晨吓得吐了吐舌头，&ldo;师父会被抓走？&rdo;

董晟向来不善言辞，但是莫中玉说到这份上，他也觉得脸上有点挂不住了，再让这臭小子缠下去，我这师父的颜面何存？他轻轻咳了一下，朝后退了两步，坐在一张红木椅子上，慢条斯理地开了腔：&ldo;中玉。&rdo;

&ldo;师父。&rdo;两个孩子的目光齐刷刷地朝他望过来。

&ldo;这孩子你是从什么地方弄来的？&rdo;

&ldo;是门口，门口，放在院子旁边的树下面。&rdo;杜思晨抢先回答。

莫中玉狠狠地白了他一眼。

&ldo;师父是在问我！你老是抢着回答！&rdo;

&ldo;是我跟你一起发现的！&rdo;杜思晨不甘示弱。

&ldo;中玉，你回答。&rdo;董晟道。两个徒弟中，12岁的莫中玉要老成得多。一般来说，无须他点明，这小子就能告诉他，他最想知道的细节。

&ldo;师父，我跟思晨一起来的时候，在院门口的树下面发现了小宝宝。当时我们旁边走过一个大婶，我见过她，她是居委会的李大妈，过去她上您这儿送过老鼠药，也向您要过宝塔糖。她一直盯着包裹看。&rdo;

李大妈？宝塔糖？董晟的脑海中出现一个模糊的大影子。对他来说，40岁以上，身材肥胖，嗓门响亮的女人几乎都长一个样，他从来没兴趣去分辨她们谁是谁。

&ldo;她有没有问过你们什么？‐‐思晨，别插嘴！&rdo;他及时制止了小徒弟的蠢蠢欲动。

&ldo;她没说话。我抱起宝宝就朝这里奔来了，她应该没看见我抱的是什么。&rdo;莫中玉停顿了一下，&ldo;师父，那这个小宝宝怎么办？&rdo;

这真是件难办的事。他禁不住皱起了眉头。

莫中玉抱着孩子走到了他跟前。&ldo;师父，您看看她吧，她长得特别美。&rdo;此时，莫中玉脸上又露出了一点惶恐，&ldo;要不，您收养她吧？就像收养大师兄一样？师父，您摸摸她，她的脸可嫩啦。&rdo;

&ldo;是啊，师父，她的脸可嫩啦，她还香香的。&rdo;杜思晨对着婴儿甜甜地亲了一口，又笑起来，&ldo;她笑了耶，师父，她笑了。&rdo;

怎么办？不能把孩子扔出家门，可留下她，谁来照顾她？他可不想整天围着孩子转。要是这样，他还怎么干他的正经事？他还得给人看病，研究古籍，写医案，还得跟苏湛较劲。他要干的事多了，他可不想让一个孩子拖他的后腿。哪怕这可能是他的骨肉，也只能让他感到恐惧。他从来就不喜欢孩子，不管是多大的孩子。

正在踌躇时，外面有人拍门。

&ldo;有人敲门！师父！&rdo;莫中玉紧张起来，他的心也缩成了一团。董晟知道来人不会是他的另外两个徒弟，他们今天一早就去山里采药了，一个来回，怎么也得中午才能回来。他也没什么朋友，也从来没在这里挂牌行医，外面的革命气氛越浓，他就越觉得不安，所以大部分时候他都闭门谢客。既然如此，这大冬天的早晨，谁会来？

他还来不及阻止，杜思晨已经急不可待地冲到院子里，打开了院门。接着两个女人一高一低的声音从院子里传来。

&ldo;董大夫在吗？&rdo;是个大嗓门女人。

&ldo;大姐，我看……&rdo;是另一个女人怯弱的声音。

是她？！这声音让他不由自主地从红木椅子上站了起来。他听见小徒弟杜思晨在一本正经地提问：&ldo;你们找我师父什么事？我师父不见客，也不给人看病。&rdo;

&ldo;臭小子！你快有师娘了！快闪开！&rdo;先前的女人笑着大声说，又对另一个女人道，&ldo;怕什么！劳动人民天不怕地不怕，还怕他一个臭知识分子？&rdo;

董晟战战兢兢地朝门口望去，不一会儿，就见一个身材圆胖的中年女人拉着头缠红围巾的屈景兰走了进来。

她真的回来了！她到底想干什么？

&ldo;嘿，董大夫，看我把谁给你带来了。&rdo;胖女人热情地说，他想咧开嘴笑笑，装作若无其事地打个招呼，但他的嘴还是僵住了，他发现屈景兰正在看他，她比一年前丰腴了不少，但气色并不好，面色苍白，气息短促，大冬天，额头上还有汗珠。是有虚症吗？

&ldo;她，她好像……&rdo;他终于还是开了口，但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ldo;我好像在哪里见过她，你是……&rdo;他把目光转向那个胖女人，心里却还看着屈景兰，她为什么要来找我？

&ldo;董大夫，你可真是贵人多忘事，我姓李啊，是这里的居委会主任，前几天我还找你要过宝塔糖呢，想起来没有？&rdo;李主任一边启发他，一边自说自话地吩咐他的两个小徒弟，&ldo;你们愣着干吗，还不快给你们师娘倒茶去！&rdo;

两个徒弟面面相觑，又朝屈景兰望去。

&ldo;师父……&rdo;9岁的杜思晨想提问，立刻被他师哥打断了。

&ldo;住嘴！&rdo;莫中玉道。

&ldo;干吗呀，我就想问问……&rdo;

&ldo;问什么呀！师父说过，来者是客，倒杯茶有啥稀奇。&rdo;莫中玉拉着杜思晨到厨房倒茶去了。

李主任看着两个孩子的背影直笑。

&ldo;呵呵，这俩小子！董大夫，亏你能收住他们。&rdo;说到这里，她忽然发现屈景兰还站在那里，连忙说，&ldo;坐下坐下，董大夫，你怎么也不招呼一下？她身体不好！&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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