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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章（第1页）

白马见孟殊时转身望向自己，像做坏事被人抓了现行，心中莫名咯噔一跳。可阿九毕竟是自己所伤，遮掩狡辩反倒让人看低，他索性直言相告，道：&ldo;孟大人，方才情势危急，那一枪是我所刺。我下手太重，伤了令夫人，实在抱歉。&rdo;

&ldo;本官稍后自会查明，届时再同你算这笔账。&rdo;孟殊时双目无波，只看了白马一眼，仿佛同他是个陌路人。

岑非鱼冷哼一声，嗤笑道：&ldo;孟大人威风呐！真是今非昔比了。&rdo;

孟殊时肃容道：&ldo;岑非鱼，你身为一介布衣，不仅包庇反贼后人，更私自开设赌局，聚集三教九流于此青石城中摆擂械斗，该当何罪？&rdo;

岑非鱼大笑，道：&ldo;我可不是私设赌局。此地属淮南王治下，我怎会如此不懂规矩，在此举办英雄会，竟不去向王爷报备？王爷知道我行此举，是为替朝廷选拔人才，不仅欣然应允，且对我赞赏有加。或者，孟大人觉得王爷是错的？&rdo;

孟殊时目不斜视，只道：&ldo;孟某不敢揣测王爷的想法。但包庇反贼后人，你作何解释？&rdo;

岑非鱼夸张地环顾左右，摊开双手，满脸无辜神情，问：&ldo;解释什么？什么反贼？谁是反贼？官字两张口，孟大人可不要血口喷人呀！&rdo;他戏谑地冲孟殊时眨了眨眼，&ldo;当年的事，孟大人难道不是最清楚明白的？&rdo;

这句话仿佛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糙。

孟殊时被激怒，登时拔刀出鞘，将刀刃架在岑非鱼脖上，愠怒道：&ldo;岑非鱼！你向来我行我素、藐视朝廷，恣意妄为、目无法纪，仗着自己武功高强，搅弄是非闹得朝野震动，以为没人管得了你？&rdo;他说到此，亦知自己失态，便放缓了语气，朗声道，&ldo;本官今日奉命前来，一为收押反贼后人，二为捉拿其同党。在座诸位若自认为清白，便请不要插手。否则，休怪我刀下无情。&rdo;

岑非鱼听见&ldo;奉命&rdo;二字，不由一哂。

他懒洋洋地并起食中二指，将指腹贴在孟殊时的刀背上，慢慢滑动，笑说：&ldo;要说起来，你是少室派的俗家弟子，跟我算是同门师兄弟。若无陈王，便无鱼山，咱们都不会有这身本领。&rdo;

铮亮的刀面反映出岑非鱼带笑的双眸，以及孟殊时那紧锁的眉头和紧抿的嘴唇。

孟殊时：&ldo;你若不阻我办事，我自当顾念同门情谊，放你一马。&rdo;

岑非鱼两指&ldo;当&rdo;地一弹，轻而易举地把孟殊时的刀震开，笑道：&ldo;同门情谊？好！那师兄就诚心请教一番，你奉了谁的命？&rdo;

孟殊时自知失言，额头冒汗，眼睫被汗水浸湿，连忙补救道：&ldo;我是圣上钦点的积弩将军，遇事紧急，可便宜行事。此行是要捉拿叛逆，为防打糙惊蛇，并未向上奏报。再者，孟某是朝廷命官，除了奉皇命行事，还能奉谁的命？&rdo;

两人的对话云山雾罩，围观众人都不大听得明白。白马倒是全都听懂了，可他不大愿意承认。

白马用手指捻着衣角，在心里犯嘀咕：&ldo;积弩将军可领营兵，有相机调兵的权力，但诸如领兵出京千里奔袭，或讨逆平叛这样的大事，却不能不报备。孟殊时说，他此番前来未曾上奏，可见，一来，赵王只手遮天，已将我的事压了下来；二来，我这事情真假难辨，办起来费力不讨好，朝中没人愿意沾染，都在等着看别人的笑话。可他却来了，这是什么意思？&rdo;

岑非鱼笑道：&ldo;奉命行事的是你又不是我，你问我，我问谁去？孟大人官儿做得大了，越发油嘴滑舌起来。&rdo;

孟殊时挽了个刀花，同岑非鱼对视，目光不再犹疑，道：&ldo;若无陈王便无鱼山，可陈王殁了，曹魏禅让于周。江山易主，当今天下是梁周的天下。我知道你们都过得辛苦，可普天下谁人能轻松活着？没人欠你们什么。岑非鱼，你向来不是个安分守己的人，平日里胡闹就罢了，可你若想蚍蜉撼树，孟某说什么都不能让你得逞。&rdo;

&ldo;蚍蜉撼树？我一直以为，孟大人是个知书达理的老实人，却不知你的想法竟这般新奇。我想蚍蜉撼树？&rdo;岑非鱼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止不住发出一连串爆笑，心道：&ldo;这姓孟的知道我的身世，竟认为我做这些事是想要搅乱天下、谋朝篡位，实在可笑！&rdo;

岑非鱼几乎笑出了眼泪，好容易喘匀了气，一抹眼睛，提枪攻向孟殊时，&ldo;你既看不起陈王，便将这一身武功尽数还来如何？&rdo;

白马不觉得孟殊时会是岑非鱼的对手，故未分神观战，仍旧在琢磨着孟殊时的话。

他心道：&ldo;方才孟殊时说了漏嘴，他会是故意的么？我觉得他和从前不一样了，为什么？总不可能是因为我。&rdo;白马越想越乱，使劲在自己后脑勺上呼了一巴掌才清醒过来，&ldo;他没有上奏朝廷，却说自己是奉命前来，奉谁的命？除了他的岳丈齐王梁攸，只怕没有别人了。&rdo;

白马摊开五指，掰着指头细数朝堂风云。

他把拇指压至掌心，小声道：&ldo;岑非鱼五六月间去了趟江南，跟施水瑶带人救下周瑾，让他发现齐王劫掠漕粮的秘密。周勤回京后，全力搜罗证据，到刑部告发齐王。可惜，案子被齐王压了数月。&rdo;

他再压下食指，道：&ldo;三伏天里，岑非鱼去挑衅齐王，闹得梁攸险些气疯。齐王知道岑非鱼就是曹三爵，知道他最在乎我爹，更知道我爹留有带着玉符的后人，他想要拿到玉符，只不过听了李雪玲的谎话，在江南苦寻多年无果，干脆将计就计，打着刺激岑非鱼的幌子，派人到青山舫发出悬赏，要天下江湖人都来抓我。&rdo;

&ldo;他是朝廷命官，下手别太狠！&rdo;白马猛一抬头，便见岑非鱼把孟殊时摁在地上，高高抡起拳头猛砸，吓得连忙出声阻止。

&ldo;跟个孩子似的，不懂事。&rdo;见岑非鱼收手，他无奈地摇摇头，按下中指，&ldo;说到哪儿了？对，最怕听到我的消息、最想杀我灭口的，自然就是赵王。先前，孟殊时为萧后联络赵王时，遇上了齐王派去的桓郁，当时赵王就起了疑心，有了寻我的心思，亦知道自己有把柄留在齐王手上。等到齐王挑起事端，他立马就坐不住了，赶忙追加了大量赏金寻我，又发动安插在乔姐手下的jian细窥探内情，阴差阳错地把我认成了原应由檀青扮演的赵桢遗孤。&rdo;他顿了片刻，&ldo;此间有个疑点：还有一个人也在暗中加价，他是谁？我须小心提防。&rdo;

他按住无名指，道：&ldo;最后，三叔从中运作，让楚王得知漕粮的案子。楚王性子耿直，风风火火地带着周勤一道查案去了。赵王早就想除掉齐王，自然是乐见其成，而且少不了从中推波助澜。是故，如今齐王本人分身乏术，只能派遣孟殊时出京，赶在朝廷动手前将我擒住，至少要先把玉符夺去。&rdo;

白马收掌成拳，再将手摊开，叹了口气，望着同岑非鱼缠斗在一团的孟殊时，道：&ldo;我若是你，指不定也会第一个冲上来。若无意外，定能立下头功；若枝节太多，最差也能让我处于掌控中，以免他人加害。你到底是如何想的？你本是个好人，可这世道最是容不下的就是好人。我亦不可妇人之仁。咱们只能各走各道，你也将为自己曾犯下的错付出代价，孟大哥。&rdo;

白马一番思虑，再看擂台上，岑非鱼已缴了孟殊时的械，将刀架在孟殊时脖子上，嘲他：&ldo;本事不大，野心不小。孟大人以为自己能走到哪一步？&rdo;

&ldo;我不像你这般鼠目寸光，定会比你走得更远。&rdo;孟殊时啐了口唾沫，反手夺刀，后撤几步回到自己的阵营前，&ldo;儿郎们听令‐‐！赵灵身为赵桢后人，等同反贼，岑非鱼阻挠本官讨逆，亦为反贼。尔等速速将城寨围住，生擒此二人者重赏！&rdo;

岑非鱼回到白马身边，什么话都不说，低头在他额前落下一吻，笑道：&ldo;他要擒住咱们，赵大侠认为，我两个该如何自处？&rdo;

白马气不打一处来，骂道：&ldo;闹什么闹！还不是你又气他又揍他，不给别人留半分面子，让他下不来台。&rdo;继而压低声音问，&ldo;你定还留有后招，现该如何？&rdo;

岑非鱼耸耸肩，道：&ldo;真没办法，我们都没想到他会来得这样快，要么就跟他打一场？我的兵身经百战，把他带来的那帮歪瓜裂枣打得跪下来叫爷爷都成。眼下没别的办法，楚王一时半会儿到不了。&rdo;

&ldo;那你还激他？脑袋里装得都是浆糊不成！&rdo;白马双眼圆睁，不可置信地瞪着岑非鱼，被他给气笑了。他见黑甲官兵们已经分开队列，拔刀出鞘，知道拖下去不是办法，便推开岑非鱼，&ldo;先让他把我抓了，我想办法拖上一阵。&rdo;

岑非鱼一把将白马捞入怀中，怒道：&ldo;我可不能让你跟他单独相处！那姓孟的喜欢你，谁知道他心里都装着些什么龌龊心思？你跟他去，那就是羊入虎口。&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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