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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第1页）

&ldo;知道他为何总嫌弃你么？&rdo;檀青人高马大，却身在危险境地而不自知，天真烂漫，白马实在无可奈何。

檀青哼了一声，道：&ldo;他是有时嫌弃我，可没有总是嫌弃我。你不要添油加醋，挑拨我们的关系。&rdo;他说着，脸颊上飘起两团可疑的红晕，不知是觉得自己确实有些笨，或是想到了别的什么，喃喃道：&ldo;我觉得，先生摘下面具，一定是一副英俊模样，一定如谪仙般气质出尘。&rdo;

白马翻了白眼，道：&ldo;你废话太多，多说多错，不要在别人面前喋喋不休。&ldo;

不过，白马听了檀青的话，内心也很疑惑。他所认识的周望舒，即使知道自己在修炼祆教内功，也没有当面指责白马，而是讲道理给他听，并为他指出了另一条学武的道路。这样的人物，纵使再心急，也必定知道檀青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他不会对别人苦苦相逼，所以檀青所言，十分奇怪。

&ldo;算了，一时间想不明白，你记得少说少错就是。&rdo;白马摇头，安慰檀青，道：&ldo;你不要多想了，反正你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毕竟，这位先生是个血气方刚的男人，他不是你爹，没把你给办了就是你走了大运，还想真要他对你有多好？他留下你，是因为你对他有用；他的谋划是极为隐秘凶险的事情，你若一再试探他，反而会遭他疑心，说不得一个不高兴，就将你咔嚓了。&rdo;白马在自己脖子上比了个手刀，吓唬檀青。

檀青抱着脑袋假哭，眉眼都挤在了一处，嚷嚷起来：&ldo;太难了！什么赵家枪李家枪的，我这辈子怕是学不会的，多半也办不成先生交代的事情，如何是好？马儿，他教我那套枪法实在太难，骑马射箭，我自小就不精于此道，我可是个读书人！读书才能料敌于先、不战而屈人之兵！&rdo;

白马双瞳一缩，问：&ldo;枪法？&rdo;

檀青倒吸一口凉气，反问：&ldo;我说了枪法？&rdo;

白马没有调笑檀青，他垂着双眼，没有说话。

檀青破罐子破摔，知道自己是捂不住秘密的，干脆告诉白马，道：&ldo;先生教我，主要就是练习枪法，这枪法倒不是不能说，只是赵氏父子是叛将，当年赵王带人平叛，是一夜间血洗了玉门关，如今世上没有几个人会了，先生或许与叛军有些关系，所以才对它了若指掌。不过，若是让别人看见，难免会惹来不必要的麻烦。&ldo;

白马点点头，道：&ldo;难得你能看出来。&rdo;

檀青继续说：&ldo;此枪法，原是赵铎老将军自创的《六合枪法》，后传于赵桢将军。可赵桢将军先天不足，身体羸弱，提不起重枪，自己改良成了《白马枪法》。嘿！我先前就觉得熟悉，现在一想，可不是跟你同名么？&rdo;

白马隐约听到，耳边忽然想起了金戈之声，军号响起，风杀中有一个朦胧的身影，那是他的父亲。他喃喃道：&ldo;不是跟我同名，是我跟它同名。&rdo;

檀青不解：&ldo;你说什么？&rdo;

白马反问：&ldo;你知道为何唤作白马枪法么？&rdo;

檀青笑道：&ldo;白马向来威风，以此为名，多半是此枪耍起来俊俏的缘故。&ldo;

白马摇头轻叹，道：&ldo;赵铎是曹魏旧臣，数十年戍守边关，拒匈奴铁骑于玉门。及至魏帝禅让，大周开国，先帝更对他赞赏有加，不仅没有因他是曹魏旧臣而将其废黜，更看到了赵家并州军的重要性，为他加官进爵。赵铎晚年得子，赵桢先天不足，可仍旧学着他父亲，自幼入鱼山习武，练成了一身好武艺，回到玉门，从此半步不离。当时赵桢年幼，先帝要给他封赏官职，都被赵铎拒绝了，他只让儿子当一名裨将。可赵桢很争气，他礼贤下士、侠义为怀，很有情义，身边有许多将士自愿追随，自己建起了一支突击小队，因他们总爱酒后高歌陈思王的《白马篇》，故而名曰：白马军。赵桢的《白马枪法》，就是作战时创立的，故有此名。&ldo;

檀青听得目瞪口呆，&ldo;你如何知道得这样清楚？难不成、难不成你是赵桢的儿子？不可能吧，他在玉门一役中死透了，尸体还被带回来示众呢。&rdo;

白马苦笑：&ldo;若我的回答是：是。你会如何？&rdo;

他一口气说了太多，可这几年下来，他抓住了所有机会，打探关于父亲的旧事，所知道的，也就只有这些了。他还有太多的事情，想要晓得，太多的东西，存有疑问，可如今，再没有谁能为他答疑解惑。

檀青笑得没心没肺，道：&ldo;你肯定不是，就算你是，那又如何？兄弟就是兄弟，跟你是谁、你做过什么，没有半点关系。而且，时至今日，坊间仍旧流传着赵氏父子的事迹，我还听说，说当年赵氏父子就没有把这功夫藏着掖着，军中人人可学，还派人专门教给老百姓。我觉得他们是好人，唉，只可惜我可能跟赵桢将军一样先天不足，还是觉枪太重了，招式太难了，学不会。&rdo;

&ldo;学不会就努力学，你个绣花枕头。&rdo;白马听着听着，眼泪啪嗒啪嗒落在地上，父亲身量颀长，十分清瘦，却能舞动数十斤的铁枪屹立关塞。拨开岁月的尘烟，他仿佛看见一个与自己同样的柔弱的身影，踏上万级石阶走到鱼山顶峰。

白马在檀青肩头重重一捏，坚定道：&ldo;有志者事竟成，我们都能做到。你也许参与了一件惊天大事，惊天好事，莫要轻言放弃，我时刻都在你身后。&rdo;

檀青看呆了，他不明白白马为何如此伤心，只是唏嘘：&ldo;圣人因材施教，人都是各有所长的，这事我真的做不到。不过，听了你的话，我觉得自己顿时了不起了许多，也许他们是要为赵氏父子报仇呢？我学了人家的枪法，也应当出一份力，可他们为何偏偏选了我？&ldo;

白马想也不想，答道：&ldo;我直说了，免得你以后做错什么事情，我猜，他们是想让你假扮赵桢遗孤。一来，赵桢若在玉门一役中幸存，为了活命绝不会再回中原，赵王权势滔天，又勾结了许多势力，赵桢的势力都已被剿灭、他们支持的齐王也已倒台，回来不过是蚍蜉撼大树。二来，你虽为鲜卑人，却是个黑发黑眼的，与汉人没什么差别，按时间推算，赵桢若有儿子，年纪当与你相仿。三来，青山楼是你先生所拥有的势力，里面的人他定然知根知底，所以才会从一帮小鸭子里挑了最有男儿气概的一个。第四么……&rdo;

檀青连连称是，问：&ldo;第四是什么？你别总是有话说半截，这样容易遭雷劈的！&rdo;

白马给了檀青一记眼刀，他刚刚哭过，此时眼眶通红，看起来像兔子似的可怜。

檀青噗嗤一笑，险些被白马一脚踹到树下，听白马继续说道：&ldo;第四就要问你自己了，我翻来覆去想过，楼中干干净净、不曾当众露面的人那么多，为何偏偏选了你？我猜，是因为你的身世。&rdo;

檀青突然紧张起来，眉峰微皱，&ldo;你知道什么？&rdo;

白马：&ldo;你是我兄弟，你不愿让我知道，我自然什么都不知道。而且，我猜，不止我不知道，连周……连你的先生，他也查不出你的身世，是也不是？&rdo;

檀青眼神中带着十万分的歉意，支支吾吾道：&ldo;你猜得没错，眼下还不太安全，但我以后会告诉你的。谢谢你，白马，你若问我，我也会告诉你，只不过那样就会很尴尬了。&rdo;

檀青想着想着，突然一拍脑袋，大喊：&ldo;你个烦人精！我明明是在说你的事情，你方才到底在哭什么？竟比我还伤心！哦，对的对的，我听说你近日过得都不错，也不接客了，还跟二爷坠入了爱河。&rdo;

&ldo;咳咳咳！&rdo;白马被自己的口水呛住，骂：&ldo;你听那个王八蛋说的？&rdo;

檀青莫名其妙，道：&ldo;什么王八蛋？就是二爷啊，你不是正在跟他谈情说爱么？我看他人不错，日日都来与先生谈心，说今日见到你，看你在做什么，遇见几个人，吃了什么东西。他还知道你在练什么功夫，全都说与先生听，我在旁边也听见，直觉他是真心喜欢你的。&rdo;

白马想也不想，脱口而出：&ldo;胡言乱语！&rdo;

&ldo;真的哦，我觉得二爷人真的不错，他的武功也好，但是比先生平易近人多了。先生教我的那些功夫，他全部都会，每每随口指点两招，我都能有所领悟。&rdo;檀青知道白马是害羞了，笑道：&ldo;其实只要心里头喜欢，是男是女，与你相差多大年纪，都不是问题。我挺喜欢先生的，我想追求他，你觉得如何？&rdo;

白马哪还有那些个心思，他追问：&ldo;你是说二爷会赵将军的武功？&rdo;

&ldo;他认识赵将军的，常常摇着头与周望舒说&lso;不像&rso;。&rdo;檀青还在摇头晃脑地吹嘘二爷，突然被白马捂住嘴巴，指着内院朝他摇头。他耳朵抖动，这才听见隐约的脚步声，朝白马点点头，对方便放开捂住他口鼻的手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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