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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第1页）

或许正因为她熟悉这样的叔公，所以才无法原谅林藏的生活方式。再怎么伪装和隐瞒，恶人就是恶人。不管最终倒向善恶的哪一边，人都需要有相应的认识。林藏就缺乏这样的认识，至少在阿荣看来是这样。

母亲死时，阿荣觉得，必须要认清现实了，所以她无法完全依赖叔公。确实，她将他作为后盾，但从未想过要去依靠。作为血脉相连的亲人，她接受了叔公来自生活上的照顾，但从未接受更多。阿荣觉得，她们姐妹二人是靠自己的力量生活着。

这世上唯一跟她分享同一血脉的妹妹……&ldo;都怪林藏。&rdo;阿荣说着，用力皱起眉头。&ldo;简直跟林藏杀的没有两样。应该说就是林藏杀的。&rdo;

&ldo;您妹妹去世了吗？&rdo;这个男人……他明明知道。

被人杀了。她回答。

这里是上方屈指可数的大书商一文字屋的密室。在阿荣对面，仅隔大约六米远的地方，端坐着这里的主人一文字屋仁藏。他表面上是印刷读物的书商，背地里可说是几乎统辖着整个上方的黑暗势力。

&ldo;是被那林藏？&rdo;

想装傻？她早已查清楚，霭船林藏是一文字屋手下的小喽啰。以前是，现在也是。阿荣暗自观察着仁藏的脸色。轮廓刚毅，容貌安详。&ldo;下手的不是林藏。可是，妹妹的死全因为林藏。&rdo;

&ldo;那可真是凄惨。&rdo;仁藏带着难以揣测的表情说道。不愧是被奉为统领级别的人物，看来他不是那种轻易会将真实情感流露在脸上的愚人。可是，他的手下就不行了。那个站在他身后的蠢货，光是听到林藏的名字就流下了冷汗。仁藏不知是否察觉了手下的窘态，仍纹丝不动地继续问道。&ldo;那么，您的要求是？&rdo;

&ldo;我听说，就算是不可能办到的事，你也能想办法办成，所以就来拜访。&rdo;

手下站直了身子。

&ldo;正如您所说。&rdo;仁藏严肃地答道。

&ldo;那是不是就算违反规矩王法，也会想办法替我完成无法实现的愿望？&rdo;看你怎么回答。

仁藏只是微微一笑。

&ldo;我听说，只要有钱，就可以要求你们替我做任何事。&rdo;阿荣刚说完，仁藏便大笑起来。&ldo;有什么好笑？&rdo;

&ldo;没有，不知您是从哪里听来的消息，但我想您是有些误解。确实，我们什么都做。根据事情的大小，收取不同金额的报酬。所以，也不是不能说，只要有钱我们什么都做。只是，我们……&rdo;

&ldo;该不会想说自己是侠盗吧？&rdo;阿荣打断仁藏，说道。

&ldo;嗯，该怎么说呢？&rdo;

&ldo;为了天下，为了苍生，你是不是想这样讲？&rdo;

如果是这样……仁藏摇了摇头。&ldo;我们才没有那么大义凛然。商人为了赚钱才做买卖。收了钱才称得上是生意。要是打出为天下为苍生的旗号，那就做不成生意了。我做这些，都是为了钱。&rdo;

&ldo;那么……&rdo;

&ldo;只是生意。让客人高兴，我们收取相应的报酬，仅此而已。没有什么大道理。但是，并不是说就一定要去做违背规矩王法的事，那样的生意也做不长。我们……&rdo;

你的意思是你们不杀人？阿荣问。&ldo;可是，你们不是会想办法替人解决他们无法做到的事吗？&rdo;

&ldo;我们会想办法。&rdo;

&ldo;那么，我若委托你们……杀人呢？&rdo;看你怎么办。

&ldo;听上去真是凶险啊。&rdo;仁藏道。

&ldo;我可不是在聊天。&rdo;

&ldo;哎呀，真是多有失礼。可是，那的确是件凶险的事。因为不是别的，而是要取人性命嘛。那样的……&rdo;

&ldo;这世上并不全是幸福的人。&rdo;我不想听漂亮话。&ldo;想杀人，想要某个人死，我知道这样的想法是邪恶的。我比谁都明白，绝不可以去杀任何一个人。可就是有一些人，他们被逼到了这种地步。有的时候不得不去想，一切都是某个人的错，如果没有他……有时候，仅仅一个人，就可以扭曲太多人的人生，可那种人不是想杀就杀得了的。弱者只能选择屈服。就算有能力，却又知道那是做不得的事情，对于这种人来说，那不也是无法实现的愿望吗？那不就是不可能办到的事吗？&rdo;

是啊。仁藏说。&ldo;您也是这样的情况吗？&rdo;

阿荣点头。&ldo;我想他死，想亲手杀了他。我想让你替我实现这个心愿。我是带着这个念头来的。&rdo;

&ldo;那么究竟是出于何种原因呢？&rdo;

&ldo;多少钱？&rdo;阿荣问，&ldo;一条人命。&rdo;

&ldo;人的性命无法估价。&rdo;

还要讲漂亮话吗？&ldo;可是你这里不是只要给钱就能办任何事吗？还是说，你觉得我掏不出多少钱？你是想说这件事不便宜吗？一百两，还是二百两？&rdo;

&ldo;这位客人，&rdo;手下开口道，&ldo;其实……&rdo;

&ldo;放龟辰造那边，据说是一百两。&rdo;

手下顿时说不出话来了。

&ldo;放龟……&rdo;仁藏的脸色还是没有变，&ldo;您是说在四天王寺一带负责统管香具师的辰造吗？&rdo;

阿荣点头，随后又观察仁藏脸色。&ldo;你们是同行吧？&rdo;

&ldo;不是同行。他是香具师的头头，我们是开书店的。&rdo;

&ldo;据说放龟辰造表面上是香具师的头头，背地里有另一副面孔。据我所知，他是只要有钱，就什么都干。那么他干的事情，跟你们这里的生意，不都是一样吗？当然了，这些想必你早已知道。&rdo;

仁藏看着阿荣，还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ldo;唉。我们是开书店的。书是映照世间百态的镜子，我们的生意是把世间的喜怒哀乐都写进来再卖出去。所以，我们这里收集了人前人后、各式各样的故事。不过说到底，那些只是故事。故事里没有虚实真假，真真假假才是故事的妙处。一旦一件事情成了故事，再想辨别它的真假就很困难了。&rdo;

&ldo;也就是说，关于那边的消息你早就听说了吗？&rdo;

仁藏没有回答。

&ldo;你一定知道。依我看，其实不必再跟你这一文字屋的主子多费口舌。不过你要是记性太差，我就提醒你一下，辰造那边什么都做，即便是有违王法的事。不管是威胁、勒索还是偷盗，包括杀人。他们什么都接受。只要给钱，辰造就能杀人。平民百姓一百两，武士的价格翻倍。有时候根据身份，还会再翻倍。&rdo;

&ldo;这话真是越来越险恶啦。&rdo;仁藏笑道，&ldo;恕我孤陋寡闻，杀人还标价的事情我的确不清楚。不同身份的性命定不同的价格更是可笑。那不成刺客了吗？究竟有没有这样的事还不知道，而且就算您说的是真的，那么您直接去找那边的人不就好了吗？&rdo;

&ldo;你这边无法接受。是这个意思吗？&rdo;

仁藏摇头。&ldo;那就错了。&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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