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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第1页）

&ldo;人们不是常说吗，制作精湛的人偶即便没人操纵也能凭借自身意志活动。刚才那个女人偶不也像会动似的嘛。还有怪谈传说呢，说夜里若是走进摆放着人偶的乐屋，一定会发生怪事，我可是被吓得够呛。不过，说到底其实都不值得相信……&rdo;

那是假的。丰二郎这样说道。

&ldo;假的？&rdo;

&ldo;人偶有着人的形态，是刻意按照人的模样制作的，又整齐地排列在一片漆黑之中。你去那种地方瞧瞧看，任谁都会害怕。仅此而已。&rdo;

&ldo;是这样吗？&rdo;

当然。&ldo;嗯，对于实际操纵人偶的人来说，那只是道具，只是个物件。物件当然不会擅自行动。&rdo;

那是自然。林藏附和道。

&ldo;反正，至少我是这样认为。人偶没有生命，因此没有意志，没有意志的东西不会擅自活动。&rdo;

那么人偶之争又是怎么回事？林藏问道。&ldo;难道都是误会？或者是像这次的事情一样有人恶作剧？&rdo;

&ldo;不是。&rdo;

&ldo;但他们不是不会动吗？&rdo;

&ldo;会动。&rdo;

&ldo;啊？&rdo;

我们会让他们动。丰二郎说道。

&ldo;别逗我啦。要是拿手摆弄，那酒瓶和草鞋也可以动啊。&rdo;

&ldo;我并不是那个意思。你看，人偶是一具躯体。不，人偶只有躯体。真要说的话，他们就跟尸体一样。尸体不就是没了灵魂的躯体吗？&rdo;

&ldo;尸体是死的嘛。&rdo;林藏微微笑道。

&ldo;只要魂魄还在，人就不会变成尸体，有魂魄就代表人还活着。我觉得，人偶也一样。我们这些人形使就是人偶的灵魂，是他们的心，是命。在舞台上看不见我们，是因为我们并不在舞台上。即便因为操控人偶而现出了全身，但观众看不见我们，这是约定俗成的规矩。因为我们是人偶的灵魂。&rdo;只要有了灵魂，物体就可以动。&ldo;俗话说，佛像雕得再好，还需雕刻者诚心。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佛像说到底也只是一块木头，可是若雕刻师傅敬心诚意地雕琢，法师诚挚地祈愿，那么就会显出相应的灵验来。哪怕一块木头，都可以成为令人敬畏的菩萨。可那并不是因为最初的木头令人敬畏，而是因为其中包含了为其开光的法师的诚心，灌注了来自众生的祈祷，不是吗？&rdo;

&ldo;只要祈祷，就能被灌注其中吗？&rdo;

丰二郎觉得光有祈祷还不够。&ldo;我想接受祈祷的对象的形态也很重要。虽然评价成色的好坏有很多标准，但如果外形不像菩萨，肯定也成不了菩萨。&rdo;

&ldo;哦，原来如此。奈良的大佛若是熔掉，也只是一堆铜块而已。那样的确难以让人心生敬畏。人偶也是一样的道理？&rdo;

没错。不成形的东西是无法注进灵魂的。&ldo;所谓人偶，说白了只是由木头、颜料和布块之类制成的物件。物件是不会动的，就算我们去操纵也一样。难以操纵的人偶是存在的。相反，也有可以灵活动弹的人偶。左使和足使都合为一体，让人偶随心而动。当主使的技艺和人偶的成色合一时，就能产生这样的效果。&rdo;

合一？林藏顺着丰二郎的话茬问道。

&ldo;就是类似默契一类的东西。&rdo;

&ldo;默契……&rdo;

或许真的有吧。

&ldo;嗯，通俗些说，完美地操控人偶时，人形使和人偶合为一体。人偶是躯体，我们是心灵。每当那种时候，我们自身就不存在了。&rdo;

&ldo;哦？&rdo;

&ldo;观众看不见我们，那正是因为我们并不存在。所谓完美的操控，便是人形使被吸入了人偶的身体里，作为它们的魂魄而存在时。&rdo;

那究竟是怎样的？林藏用略带颤抖的声音问道。&ldo;那是……按您刚才所说，怎么说呢，算是倾注灵魂？&rdo;

&ldo;嗯……我不知道用什么样的言语去表述。&rdo;丰二郎回答，&ldo;反正，大师如果操控好的人偶，他所……倾注的灵魂……会残留在其中。&rdo;

&ldo;残留在人偶里？&rdo;

&ldo;我是这样认为的。其实，真正完美演出时，感觉就像灵魂被抽取了一半，那是因为……一部分留在了人偶里。&rdo;

&ldo;一旦有了灵魂，人偶也会自己行动，是吗？&rdo;

&ldo;或许真的会自己行动。不，在我看来，会自己行动一点都不奇怪。我是这么觉得。那并不代表人偶会擅自行动。就算行动，也是因为人形使的意念留在了它们的身体里。它们只是在重现白天舞台上的行为。&rdo;

&ldo;人形使的意念？&rdo;

是的。丰二郎回答。&ldo;从前，有一位名叫野吕松三左卫门的人形使。说到野吕松，曾因使用黑脸的野吕间人偶而获得好评的堪兵卫十分有名。三左卫门或许就跟我讲的那种情况一样。曾经有人从他使用的人偶身上跨了过去，不久那人就患上了疟疾，怎么都好不了。后来他跑去向人偶赔罪，竟然立刻就痊愈了。这件事后来被作为不能对人偶不敬的例子广为流传，大家都深信不疑。我倒是觉得，真正产生恨意并报复那个人的，是三左卫门本人。&rdo;丰二郎说道。

&ldo;为什么？&rdo;

&ldo;我再说一遍，人偶只是个物件。当然，作为演出道具必须要慎重对待，从上面跨过时万一有个闪失，就踩坏了，所以自然是不跨为妙。可就算被人跨过，人偶不会有什么想法，没有可以思考的心。&rdo;人偶被别人跨过，生气的是人形使。&ldo;我觉得那是因为自己的人偶不被人当回事，心里生气，所以才诅咒了那个人。&rdo;

&ldo;有道理。&rdo;林藏沉思道，&ldo;那么……八年前的人偶之争……&rdo;

&ldo;没错，那是一场完美的表演。即便现在，闭上眼睛还是能回想起来。人形使完全消失了，只有人偶。判官。师直。各项准备，表演手法，一切都无可挑剔，简直是传说一般的表演。我觉得，正因如此……&rdo;

&ldo;前代丰二郎大人和前代巳之吉大人的灵魂才留在了人偶里？&rdo;

是这样吗？

&ldo;那件事我也不清楚，但听说头一天晚上挺诡异的。大半夜里，乐屋又是传出嘀嘀咕咕的声音，又是发出好似老鼠来回跑动般的动静。负责服饰的人怕老鼠咬坏人偶的头就麻烦了，便跑去查看，结果……&rdo;

&ldo;人偶自己动了？&rdo;

丰二郎摇了摇头。&ldo;没有。只是盐谷判官的人偶‐‐用那颗头制作的人偶‐‐掉在了地上。当然，原本肯定是摆得好好的。从那以后，人偶之间互有争斗的说法就传开了。第二天早上我们也去乐屋查看了一番，只能说跟之前收拾好的时候比，稍微有些凌乱而已。&rdo;

&ldo;没有发生昨夜那样的情况吗？&rdo;

昨夜，人偶那碎裂的脸。&ldo;不，没那样的事。当时的公演很顺利，评价也非常高。被迫中止的，只有千秋乐（演剧表演的最后一天被称为千秋乐。）而已。&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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