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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第1页）

&ldo;不，这只是假设，您不必介意。人若是做过亏心事，有时会因为想将其遗忘，于是将那些记忆抹去。可一般情况下，并不是想忘记就能够忘记……&rdo;

&ldo;什么叫做过亏心事？&rdo;那是……

不是说了吗，是假设。术士摆了摆手。&ldo;如果，您曾背着父亲做过什么事，然后，又在内心某处抗拒跟父亲和好。&rdo;

&ldo;你胡说什么！&rdo;如果父亲真给自己磕头赔罪了，那么……算了，不管怎么样，该认错的都是父亲。他身为父亲，却不把孩子当孩子看待。贯藏就是被这样一个毫无人性的人养大。受苦的是贯藏。

都是父亲的错。还有哥哥，他活该去死。是天谴。如果父亲也死了，那也是天谴。所以，我是故意不作声的。一定是这样。我一定是为了让父亲苦恼，才故意那样做。对了，所以……&ldo;什、什么背地里，什么抗拒！我、我怎么可能做过亏心事！&rdo;贯藏怒吼道，&ldo;啰啰唆唆的烦死了。管你是术士还是什么东西，不要乱说话。老头子，你也是。我根本不认得你！&rdo;

贯藏将枕头狠狠地扔了过去。文作将头贴到地上，赔着不是。滚出去！贯藏的怒吼声更大了。

东家息怒，都是小的不好，文作哭丧着脸说。六道斋面带难色地低头行了个礼，说了句多有失礼，几乎是将文作拖了出去。

终于变成了独自一人。管他是真是假，都无所谓了。父亲不是死了么。贯藏盯着牌位。活该。他想。因为，因为你看不起我。若说痛快，还真有些痛快。父亲走投无路，焦头烂额，痛苦万分，受尽折磨地死了。如此看来那茶盏‐‐还真是歪打正着。

&ldo;少爷‐‐&rdo;微弱的呼唤让贯藏吃了一惊，似乎连胃都跟着揪作一团。他转过头，发现门被拉开了大约三寸，阿龙正露出半张脸。伴随着嘶的一声，门开得更大了，阿龙的半个身子都探了进来。&ldo;少爷，您真的……&rdo;

真的什么？

她的眼睛湿润了。真的将我给忘记了吗？阿龙说。

&ldo;没……&rdo;不，的确忘记了。但是……

&ldo;我之所以留下来……&rdo;

不要，不要用那种眼神看着我！贯藏低头的同时，阿龙背后闪过一个人影。他再次抬头，发现阿龙身后站着的是林藏。林藏用右手轻轻拍了拍阿龙的肩膀。阿龙随即看了林藏一眼，起身退后。林藏绕过她，走进屋内，反手拉上门。

&ldo;干什么，不是说了让我独自静一静吗？&rdo;

&ldo;唉，文作番头都蔫啦。东家，按道理说，在下虽在此帮忙打点一些琐事，但终究还是外人。请恕在下直言不讳。您再这样下去，阿龙姑娘就太可怜啦。&rdo;

&ldo;你、你都知道些什么？&rdo;

林藏碎步走至贯藏身边，安静而端正地坐了下去。&ldo;她可是用自己的身体服侍过您的。&rdo;

&ldo;是……是这样？&rdo;贯藏似乎也有所察觉。

&ldo;而且你们不是简单的鱼水之欢，是立过誓要托付终身的。&rdo;

&ldo;什么？&rdo;我竟说过要娶她？我？

&ldo;她自己恐怕难以启齿，我才代替她来说。阿龙说，您可是对她说过，&lso;当一切妥善之后，一定会娶你&rso;。&rdo;

&ldo;我还能说出这种软言细语？&rdo;

&ldo;现在可不是开玩笑的时候。东家，您说完之后还说了一句&lso;所以再等一等&rso;呢。&rdo;

等……

这妥善究竟指什么呢？林藏道。&ldo;等，又是等什么呢？&rdo;

&ldo;你、你……&rdo;

&ldo;唉。我一开始也觉得应该是指那茶盏之事。因偷盗一事平生祸端，又因茶盏闹出问题，生意受挫，自然不是谈婚论嫁的时候。所以要跟对方商议解决，挽回名誉，好让生意重回正轨，一切已有了妥善处理的办法所以再等等‐‐应该指的是这类事吧。正常情况下应该这样理解。可是，细细问过阿龙之后，似乎又并不是这样。&rdo;

&ldo;不是？&rdo;

&ldo;我想应该不是。东家，您和阿龙发生关系是在去年夏天。而您说出那番好话，可是在生出事端后不久。&rdo;

&ldo;不久……&rdo;

&ldo;正是。确实，不得不将手头没有的东西还回去，这是个难题。可是，当时和对方还没有闹翻，生意也还没有惨淡，家里更是有不少钱。那个时候，任谁也没想道，小津屋竟会因那茶盏而一蹶不振。如此看来，那就是另一回事了。&rdo;

&ldo;怎么？&rdo;

&ldo;当然是这样了。之前虽然也有诸多不幸，那时候却一帆风顺。那个时候，若说有什么问题，便只有一个‐‐本需要归还的茶盏没有了。仅此而已。&rdo;

&ldo;那又怎么样？&rdo;

&ldo;也就是说，在那个时候，在大名找上门来的时候，您心里早已有了妥善处理的办法。不是吗？&rdo;

原来如此。应该有吧？不，肯定有。

&ldo;可是，&rdo;林藏继续道，&ldo;可是，您却什么也没有做。即便父亲上吊死了，您也还是不闻不问。&rdo;

&ldo;是啊。&rdo;

&ldo;大番头喜助也死了，店里的人都陆续离去了，这时您才终于要开始行动了。在我看来事情的发展就是这样。&rdo;

&ldo;应该是吧。&rdo;

&ldo;为什么呢？&rdo;

不是说过忘记了吗？贯藏回答。

&ldo;是吗？可是，您可是对阿龙说过这样一句话。您说，这店倒闭了也好。&rdo;

&ldo;哦？&rdo;

&ldo;即便生意做不下去也没关系，到时把店铺土地家财全部变卖，去江户过好日子。您是这样说的。&rdo;

是的。倒闭了也无所谓。&ldo;原来如此，我明白了。&rdo;

&ldo;想起什么来了吗？&rdo;

&ldo;不是想起来。我说的是，明白了。林藏‐‐你是叫这名字吧。多亏你告诉我这些。这下子我全搞懂了。我……&rdo;一定是无法原谅父亲。贯藏低沉地笑了笑，随后看着林藏。这个叫作林藏的人不可小觑。&ldo;你怎么看？&rdo;

我没什么看法。林藏回答。屋内已经暗了下来。林藏的脸看上去有些模糊。&ldo;只是，正因为您的那些话，阿龙才留了下来。正常情况下任谁都会离开。这家店，虽然还没倒闭，但已经不行了，全靠我和文作连蒙带骗才得以勉强维持。方才提到的那个大名，也是因为您昏迷不醒，才暂不追究。如果他再有动静，那这里就什么也剩不下了。我之所以收拾残局，&rdo;林藏将那张模糊的脸贴近贯藏，哪里是鼻子哪里是眼睛已分不清了，只有嘴还在动，&ldo;也是看透了您有所打算。我若真觉得无利可图，自然也什么都不会做。这种已经歪了的船，坐上来也只有等死。您手上肯定还攥着另外一艘不会沉的船吧？&rdo;那双薄薄的嘴唇里吐出了这样一句话。&ldo;我可是在等着您那艘船呢。&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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