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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第1页）

里江的头无力地垂着。她是在哭泣，还是在悲愤呢？

&ldo;再往后，就是之前说过的了。松野屋原本的主子全家都被轰走，受过旧东家恩惠的下人全部解雇，半年过后所有招牌门面就都换成城岛屋了。自家的船、租来的船、客户和下人，所有的一切，全都被夺走了。&rdo;

孩子和双亲的性命也被夺走了，里江终于说了一句话。紧接着又添了一句。&ldo;我恨。&rdo;她说道，&ldo;我恨籐右卫门。&rdo;里江仍旧低着头，只翻起眼睛紧紧盯着刚右卫门。&ldo;如果我能忍，如果我能一个人忍受那一切，事情就不会发展到这个地步。家母不会死，家父也不会死，还有那个孩子……籐右卫门虽然可恨，可孩子没有罪，我那么疼爱他，最后还是被强行夺走了。我失去了一切。我恨也恨不完，悔也悔不尽，现在这个样子，我想死都死不了。&rdo;里江。这个女人，究竟是谁？这个女人是谁来着？一个名为里江的不幸的女人……

&ldo;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了，您还是想不起来吗？&rdo;柳次问道。

&ldo;想、想不起来……你指什么？&rdo;

&ldo;老爷您也真是的。&rdo;柳次稍稍停顿了一会，放肆地笑了起来，&ldo;就是您被盯上了的事。这点您都不知道，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我们来，并不是为了讲个悲惨的故事让您落泪。他们的手段，不是一模一样吗？这位里江小姐，就是令千金的前车之鉴。&rdo;

&ldo;老爷，&rdo;仪助开口道，&ldo;这、这些人的话，如、如果是真的……&rdo;

&ldo;如果是真的又怎样？仪助，你说来听听。&rdo;

&ldo;那、那就……&rdo;

&ldo;你考虑清楚，真的要说出口？&rdo;刚右卫门望向仪助。

仪助稍稍抬了一下头，战战兢兢地看着刚右卫门。&ldo;老爷……&rdo;

&ldo;真是个蠢材。太让我失望了。&rdo;刚右卫门转过脸去。

&ldo;我……蠢？&rdo;

&ldo;刚才的话，你都听到了。如果此人的话是真的，那么我们就事先掌握了敌人的策略，是不是？都已经事先清楚了他们的手段，那还有什么好怕的！&rdo;

&ldo;可是，老爷……&rdo;

你还有意见？刚右卫门怒声道。这几年，不，这十几年，自己似乎都没如此大声吼过。&ldo;仪助，你是谁？你是什么人？你不是杵乃字屋的大番头吗？大番头可统领着所有下人。那你不应该想想对策吗？我没跟你说过？对方来吞并，就要反过来吞并他们。我们该做的，不就是去计划吞并的手段吗？&rdo;

&ldo;话、话是没错。可老爷，阿峰小姐她……这可是事关阿峰小姐一生的大事呀。&rdo;仪助道。

那是我的家事！刚右卫门的怒吼声更大了。&ldo;林藏也讲过同样的话。他讲过跟你一样的话，然后就退下了。他怎么就明事理？因为他有自知之明。那个账屋，或许真的说谎了，或许真的骗了我。虽然现在还不清楚，但就算真是那样，也无所谓。我杵乃字屋的刚右卫门乃是人中豪杰，论气魄是数一数二。你再看看你，跟我比起来，你是什么样子！&rdo;

&ldo;哎呀别再说啦。老爷，听您的口气，应该是相信我的话了吧？&rdo;柳次保持着跪姿稍稍往前挪了挪。

&ldo;没那回事。&rdo;

&ldo;难道不是吗？&rdo;

&ldo;我何时说过相信你的话了？那个女子或许只是装样子呢？不过，听完你的话，我确实觉得林藏也有可疑之处。你自己不也说吗，你们是一丘之貉。让我仔细考量考量。&rdo;刚右卫门道。

&ldo;唉，如果是这样，小的也觉得并无不可。说白了，老爷，您是有意要和城岛屋一战了？&rdo;

老爷……仪助开口道。

&ldo;这还用说吗，当然了。&rdo;刚右卫门说。真是这样吗？这样真的好吗？这就是自己的真实想法吗？是否还有什么需要斟酌？是否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是否哪里搞错了？我……&ldo;如果事情是林藏所说的那样，那就没什么好担心的。如果柳次说的是真的，那也就是一战而已。没错吧？你听好了仪助，这柳次，他可没说因为对方是坏人，所以让我们放弃。他想说的是，因为对方坏，所以希望我们干掉他们。是吧？&rdo;

是。柳次以低沉的声音回答。

&ldo;说好话的林藏并未急于推动这门亲事。相反，说歹话的柳次却要求我应承下来。仪助，你看出什么来了吗？正常情况下，应该是相反的吧。&rdo;刚右卫门道。明明还未曾细细考虑过，可这些道理竟能流畅地说出口。&ldo;如果林藏骗我，那么他本应该极力鼓动。如果他有意向我介绍一个坏到骨子里的亲家，然后从中捞取油水，那他必然可以找出诸多理由，他就是有如此口才的人。而如果这柳次骗我，那就说明城岛屋的人并不坏。也就是说，今天的这些话全是谎言。那么，这些家伙应该劝阻我才对。造出这么些谎言，不就是为了破坏这门亲事吗？可是这人却在鼓动我。先不管他们背地里的心思，只能说，两边都没有说谎。&rdo;

是啊，原来是这样啊。

&ldo;老爷，或许真的是这样，可是……&rdo;

&ldo;够了，仪助。&rdo;刚右卫门起身，&ldo;柳次，还有……里江。你们的心愿，就是让城岛屋吃苦头。至于能不能如你们的愿，我现在无法保证。一切都是未知数。谈论胜负成败，还要等到揭开真相之后……&rdo;

刚右卫门拉开了门，仰望明月。

【四】

您又在看月亮了。林藏说。

确实，刚右卫门在看月亮。每次爬上向月台，都会不自觉地抬头看，这已经成了习惯。

&ldo;也不知折寿了没有。&rdo;

&ldo;肯定折了。&rdo;

&ldo;折了多少呢？&rdo;

&ldo;谁知道呢。&rdo;林藏站到一旁，俯视着街景。&ldo;这里真是繁华。&rdo;似乎很是感慨地又道，&ldo;东家，不久之前，在下还一直在江户。那江户真是块贫瘠之地，又是地震，又是落雷，火灾还多。房子一建再建，可不是被震塌就是被烧毁。&rdo;

&ldo;火灾不正说明了江户的繁华吗？&rdo;

&ldo;这种说法有些勉强。&rdo;林藏应道。&ldo;江户的街市建筑都是廉价的。他们明白房子要么会被震塌，要么就是受火灾牵连，所以造的都是易坏的平房，可寒酸了。铺设水路，也主要是为了防火。可河川堤坝多了，空气也跟着潮湿起来，连带着水流也不畅通了。都说江户人积极向上，我看就只有贫穷。比起那里来，上方才富饶呢。&rdo;林藏继续说着。&ldo;看看，房屋建筑多么气派。江户虽有不少武士家族的房子，但规模稍大些的也只有那几个大人物的而已，剩下的都破败不堪。唉‐‐&rdo;林藏抬头望着天空。&ldo;只有头顶上这片天，江户和大坂倒是一样。&rdo;

&ldo;那自然是没有区别。前些日子你不也说过嘛，哪怕是再远的地方，月亮都是一样的。&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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