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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第1页）

生动记录，略谓宋宁宗嘉定六年（1213），贾似道父亲贾涉赴万安县县丞任时，在路上买了个小老婆，怀孕后不容于正妇，贾县丞为此很伤脑筋，向知县陈履常诉苦，陈老爷便叫自己的夫人出面，以缺少婢女为借口，向县丞夫人把这个小老婆要了来，以后便生贾似道于知县廨中。后来老贾把小贾要来了，小贾的生母却流落他乡，嫁给一个石匠，直到小贾发达后，才设计迎还。倘此说坐实，则南宋时州县职官不仅可以带家眷上任，连小老婆也允许买了。

宋明如是，则汉晋隋唐之宽松，又可想见，当然最要害的，是要看它会引出什么后果。假设娶妻于原籍，纳妾于任所，岂不就有了当地亲属?或者带来这许多侄少爷、舅老爷、大姨妹、二姑太等，就在当地论起婚嫁来，这不就拐弯抹角牵丝挂笼地编起了一张正可以将回避制度罩住的关系网?至于知县太爷的小舅子、二尹老爷的大姨夫、县尉大人的二姑爷等，结党横行，作恶市肆，自然更使当地百姓交霉运了，谁敢招惹这些&ldo;老爷家属&rdo;呢?远的不说，即以众所周知的清季杨乃武冤案来讲，案情涉及到的余杭知县刘锡彤之子刘子翰，就是有名的花花衙内，&ldo;小白菜&rdo;葛毕氏遭其暴力强奸，却因害怕权势而不敢声张。及葛品连暴卒后，刘锡彤偏听谗言，认定是葛毕氏下毒，将其带回县署拷问&ldo;奸情&rdo;，又是这位花花衙内怕牵连到自己，竟派人入狱诱骗恐吓葛毕氏，要她乱攀杨乃武。可以说，这场后来轰动朝野的冤狱，始作俑者就是县太爷的儿子。州县官场中衙内和官亲之祸，此为一证。

衙内可以肇祸，老封翁又何尝不能干政?比如本书第二章里就介绍过，北宋后期&ldo;京东剧贼数千人浮海来寇&rdo;海州沭阳县时，王登正随其儿子‐‐沭阳县尉王师心住在县衙内，所谓御&ldo;寇&rdo;之策，&ldo;计画多自公出也&rdo;。还有老太太干政的，如刘肃著《大唐新语》记，隋朝时郑善果事母至孝，大业（炀帝杨广年号，605～617）中，他出任鲁郡太守，其母崔氏常于阁中听其断案，倘认为不合意的，&ldo;则不与之言，（郑）善果伏床前，终日不敢食&rdo;。照封建正统伦理道德来讲，以上两则都是值得提倡的&ldo;正面&rdo;事例，但反过来看，不就是爹妈代庖和干政吗?又何能掩饰更多可能存在的&ldo;反面&rdo;事例呢。

当然最为普见的&ldo;自家人&rdo;现象，又数夫人之内当家，大抵&ldo;公门中的自家人&rdo;之核心层次，尤以裙带攀结称多。前述大爷、二爷之类，有不少是靠系在这条带子上厕身衙门作恶的。清季吴趼人所著《九命奇冤》中，述雍正时广东番禺县恶豪凌贵兴率盗纵火烧死梁家八口，案发后知县黄某亲勘现场验尸，又接了梁家的状纸；凌贵兴派爪牙走老爷后门，先贿买了知县的小舅子，小舅子再去向他姐姐关说，结果知县夫人发起雌威来，迫使丈夫昧心断案，对凌贵兴加以庇护，从而奠定了这场后来轰动广东的冤狱的基调。虽说这是文学作品情节，但明清时州县官场尽多惧内县令也确是事实。明刊《博笑珠玑》谓：&ldo;昔一知县，专畏奶奶。一日坐堂，忽闻公廨喧嚷，令皂隶去看，皂隶回报：&lso;乃是兵房吏夫妻厮打。&rso;知县咬牙大怒曰：&lso;若是我，若是我……&rso;不觉奶奶在后堂听得，高声喝曰：&lso;若是便如何?&rso;知县惊答曰：&lso;是我时，便即下跪，看他如何下得手?&rdo;如这票货色，签押房里的真主人，还能不是他老婆吗?当然，有时候惧内是假，借老婆做掩饰是真，老婆受了别人的贿赂，似乎总要比自己亲手接过来得&ldo;干净&rdo;些。这也有个说法，叫做&ldo;老爷不爱钱，太太爱钱&rdo;，老爷得名声，太太得实惠，相与构成了官场上的老传统之又一。

封君&iddot;衙内&iddot;夫人（2）

又清季傅崇矩编《成都通览》，收有一篇《成都之官派》，略谓&ldo;又有支使太太联络同寅之太太者，此术尤妙，因妇人女子之运动，尤捷于老爷之运动也。或打麻雀，或请会金，或结干亲，或拜门生，或认为后家同姓。而太太之衣服首饰必讲究珍贵，虽老爷无衣无褐，而太太可绮罗摇曳也。不如此，不能入太太之党派，即不能得意外之富贵&rdo;。这可就是裙带政治的另一种形式了。

第六章天下官理天下事

概观

洪武元年（1368）九月，才登基称帝未久的明太祖朱元璋颁布诏书，布达全国，征求天下贤才。起先，颇有一些隐于岩穴山林的&ldo;怀才抱德之士&rdo;，只当一旦入选，将列身朝纲，左辅右弼，肩负起匡定大任。但结果颇出他们意外：原来皇上要把这些&ldo;三请诸葛亮&rdo;似的征求出来的&ldo;贤才&rdo;，派到各地去担任州县官员。然&ldo;敕命厚赐，谕之至于再&rdo;，态度倒是相当诚恳。照朱元璋的说法，此前干戈扰攘，不及深讲致贤养民之道。现在大业初定，可&ldo;天下之广，固非一人所能治，必得天下之贤共理之&rdo;。那意思简直就是：我特为请你们来协助我一起治理天下的，虽说州县职卑，同样是匡定重任啊！

应该讲，朱元璋在开国之初万机待理的情况下，首先重视州县政权建设，确是眼光独具。古人每言，天下事莫不起于州县，州县理，则天下无不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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