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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第1页）

官不在高，有场则名；才不在深，有盐则灵。斯虽陋吏，惟利是馨。丝圆堆案白，色减入秤青；谈笑有场商，往来皆灶丁。无须调鹤，琴不离经。无刑钱之聒耳，有酒色之劳形；或借远公庐，或醉竹西亭。孔子云：何陋之有?

除了这些以外，凡巡司、驿站、闸关、河泊等署及县丞、簿尉、学署等廨，以及监狱、刑所等专门设置处，也都有书吏，叫关吏，叫驿书，叫狱吏……亦皆&ldo;八仙过海，各显神通&rdo;，为篇幅计，作者就不一一介绍了。

狐群狗党《衙虎谣》（1）

&ldo;吏&rdo;已述过，该说&ldo;胥&rdo;了。胥也是一个可以从广义和狭义两个方面理解的概念。广义上的胥，也是吏的一种，狭义上的胥则又有区别，所谓&ldo;处官府职簿书&rdo;者为吏，&ldo;任奔走供役使&rdo;者为胥。从身份上讲，胥既要听命于官，也要听命于吏，等次更低一档；从制度上讲，吏是一种固定的职，胥是一种轮换性质的差，是古代社会中农民服役的一种形式。要把农民有义务去官衙里服役当差的来龙去脉讲透彻，那得做一篇大文章，咱们这儿，只交代一点就可以了：这些徭役中有不少差事，老实巴交的种田人干不来或不屑干，也怕因此耽误了春耕夏锄秋收冬藏的本份，因此就逐渐形成了出钱免役、由官府募人代替的办法。时间一长，好多衙役也成了固定的差使，并且率多由破落户、无赖儿甚至地头蛇之类充任。不过他们是在替官衙当差，又有了种种动听的名义。比如《水浒传》里宋江杀惜之后，被阎婆诳到八字衙门前，阎婆突然&ldo;把宋江一把结住，发喊叫道：有杀人贼在这里!……县前有几个做公的走将拢来……&rdo;瞧，他们就是&ldo;做公的&rdo;，也叫&ldo;公人&rdo;。至于老百姓背后的叫法嘛，那就不太入耳了，谓：差狗子。做公的也罢，差狗子也罢，反正也算是衙门里的成员之一了。元朝时有人分十等之说，所谓一僧二道，三官四吏，五皂六隶，七倡八优，九儒十丐，官吏之下便是这皂隶，比演员、儒生还体面些。当然这皂与隶之间还有区别，所谓&ldo;公人&rdo;，主要指皂而言；隶者，就是在衙门里当轿夫、马夫、伙夫、更夫、闸夫之类的了。当衙前胥役是由农民轮番当差时，自然是吃自家伙食替&ldo;公&rdo;家尽义务，改成募人充任固定差使后，衙门里就得给一份开销了。我们从沈榜的《宛署杂记》中得知，明朝时宛平县衙门里的这班皂隶，每年可领取&ldo;工食银&rdo;三两六钱，恰好是书办的二分之一。有了&ldo;工食银&rdo;支出，自然得讲个定额，否则会增加衙门办公经费的成本。还是以明代宛平县为例，据说是定额49人，门子、库子、仓斗级等不计算在内。其实在实际生活中，定额总是被大大突破的，所谓&ldo;大县千人小县百&rdo;，那是一点也不虚妄的。《水浒传》里说晁盖一伙劫了生辰纲后，济州衙门老爷严命&ldo;缉捕使臣&rdo;何涛捉拿劫犯，据何涛兄弟何清言，&ldo;哥哥，你管下许多眼明手快的公人，也有三二百个。&rdo;这么多&ldo;公人&rdo;又该吃哪一家的饭呢?不外是&ldo;君子动口，小人动手&rdo;了。这就难怪南宋学者叶适会咬牙切齿地说，当时的社会，&ldo;号为公人世界&rdo;（《冰心先生文集》卷3）!所谓老爷&ldo;与吏胥共天下&rdo;，说什么也不能把这个&ldo;胥&rdo;字漏掉。&ldo;吏人世界&rdo;的代表性构成是&ldo;六房&rdo;，&ldo;公人世界&rdo;的代表性结构是&ldo;三班&rdo;。六房的代号是富贵威武贫贱，三班的形象就是狼、狗、狐。

&ldo;狼&rdo;即皂班，专供学狼嗥摆威风的。老爷坐堂时，他们分站两边吼堂；老爷出巡时，他们走在前面吼道；平素还有许多打杂差使。他们赚钱的法门，主要有两条，一是借执行刑罚，二是趁采买物件。州县衙门的大堂上，动用刑具是家常便饭，追赋逼税要动刑，审讯讼案要动刑，处分非礼、违制或不良，也要动刑。这道手续例由皂班经办，卖人情收讹诈全从这上头出来。《水浒传》里，武松被判&ldo;脊杖四十；上下公人都看觑他，止有五七下着肉&rdo;，这就是他们的业务专长，但平素发挥这种专长时，都得收钱；反过来的做法，南宋时名宦吴势卿有过一篇《禁约吏卒毒虐平人》，暴露出的黑幕是：&ldo;近阅诸郡狱案，有因追证取乞不满而杀人者，有因押下争讨支nc036而杀人者，有讨断杖兜nd046钱而杀人者，又有因追捕妄捉平人吊打致死者&rdo;（《名公书判清明集》）。这全是勒索不成所致，是以当事人才进衙门听审，家属先已上下打点忙开了，皂班的这一笔杖头钱是稳取的。元代时有人写过一出杂剧叫《神奴儿》，里头有个叫何正的皂班在赶路接回任官员时，不慎撞到李二员外，李二员外骂他是个&ldo;驴前马后的人&rdo;，这是取笑他的&ldo;吼道&rdo;差事，何正反过来警告他道：&ldo;你常踏着吉地而行。你若犯在我那衙门中，该谁当值，马粪里污的杖子，一下起你一层皮。李二，咱两个休轴头儿厮抹着!&rdo;可巧，这李二员外后来果真被人告了，犯在衙门里，过堂时被何正下死劲拼命打，连坐堂问案的老爷都疑惑起来，问他，&ldo;何正做甚么，将那李德义这般打也?&rdo;何正回答：&ldo;大人断事，小的每是只候人。官不威，牙爪威!&rdo;真是妙极了。至于采买物件时的外快，也不消细说，既要诈店铺的，还得揩账房油。再说一件关于皂班的史实。据宋人孙光宪所著《北梦琐言》记，唐代宰相毕诚出身寒微，他的舅舅就是太湖县衙门里的皂班，靠赚杖头钱致富。毕诚显达后，想替舅舅谋一个官职，舅舅还执意不肯，说是我干这个行当，每年光&ldo;事例钱&rdo;便有六十缗可拿，&ldo;苟无败阙，终身优渥&rdo;，不知你想替我谋什么官职?言下之意是，还有比行杖更好的进账吗?六十缗即六千文，抵得上当时一个县令加上一个县尉的俸料了。况且这仅仅是&ldo;事例钱&rdo;，&ldo;例&rdo;外的受贿还不算在内。怪不得老娘舅连官也不愿做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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