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秀察觉到陈轻看过来的目光,将所有的情绪都从心底清空,专心致志地欣赏她的舞姿,朝她点了一下头,莞尔。
陈轻静静地看了他一会,慢慢对他笑了起来。
荆秀微微一愣,那笑容一如初见,立时将他带回了当年。他只觉得胸中一空,呼吸困难,握着酒樽的手不由得发起细细的抖来。
陈轻……
他在心里无声地唤道。
陈轻在他面前倒了下去。
酒樽随之倾倒在雪地里,酒液流出来,留下一道清色的痕迹。
&ldo;陈轻!&rdo;荆秀几步冲上前,大叫一声。
他抱起她,一把摘掉她脸上的面具:&ldo;陈轻!&rdo;
那一瞬间感觉到的深深的恐惧,是他从来没有经历过的,哪怕国破家亡,以死殉国;哪怕千里奔逃,追兵近在迟尺;哪怕敌军的利刃欺到他眼前,在他眉间割出深深的口子,血流满面。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他觉得他痛苦得快要死了。
预料中的场景并没有出现,陈轻只是脸色苍白如纸,手也很凉,像是冰块,但她还有呼吸,虽然有点微弱。甚至她还能抬手摸摸他的脸,摸摸他的鼻子,摸摸他眉毛到耳际的那条长疤,笑着安慰他:&ldo;我只是……忽然没力气了,你别紧张。&rdo;
她握住他的手。
荆秀才发觉自己手抖得很厉害,他全身都在发抖。
他是害怕了。
陈轻手指在他掌心亲昵地抠了抠:&ldo;你……别怕。&rdo;
荆秀呛咳了一下,差一点就哭出来了,说:&ldo;我没怕。&rdo;
&ldo;好。&rdo;陈轻又摸摸他细长柔美如女儿家的眉毛,轻轻地说,&ldo;你很勇敢,一直都很勇敢。&rdo;
小时候,你就敢一个人都不告诉,偷偷摸摸跑下山找父皇,要不是我在路上拦住你,当时就被山里的狼给叼走了。缘分啊,有时候就是那么没道理可讲。
可惜啊,它就要尽了,她已经看到了这条路的终点。应该说,从她答应先皇要帮扶荆秀的时候,也许更早,从她从师父手里接过破雪令的时候,她就该知道结局了。
破雪令主,应乱世之兆,择明主而随,江山定,令主亡。
还是不甘心,还是太贪心呐。
心里一声长叹,她努力睁大眼睛,逼回了眼底的泪意,同时也把眼前的人铭刻在心里,她对荆秀说:&ldo;你以后会更加勇敢。&rdo;
&ldo;我不要!&rdo;
陈轻微微一怔。
荆秀望着她,一字一顿道:&ldo;我、不、要!&rdo;
有些话再不说就来不及了,如影随形的恐惧无处不在,像沉重的阴影裹挟着他,荆秀话都说得语无伦次:&ldo;再过一个月就举行登基大典了,到时候,我会带你一起上九龙台祭天,宣布你是楚国的国母,是我荆秀唯一的妻子。我说过,我说过的,将来我若能当上皇帝,便娶你作皇后的。你还记得吗?&rdo;
陈轻笑了,说:&ldo;我记得。&rdo;
&ldo;你答应吗?&rdo;她那时没有答应,荆秀目光灼灼地望着她,问,&ldo;此刻,我想娶你为妻,你答应吗?&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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