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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第1页）

&ldo;毓儿，你答应娘，一定得记着天家无情。&rdo;

天家无情。

谢毓把这句话放在舌尖品了无数遍，只觉得炭火都驱散不了指尖的冰凉，看着正殿那朱红的板门，徒然萌生了一丝退意。

然而人已经到这了，早膳又不能不送。她只能一咬牙，踏了进去。

宋衍正靠在床沿上，慢慢地喝着巴掌大的玉碗里墨黑的药。见她进来，抬了下眼皮，待把药喝光了，才说道：&ldo;不怕过了病气？&rdo;

&ldo;奴婢当初在瘟疫流行的镇子待过，也好好地活到现在了，区区风寒还不足以让奴婢说个&lso;怕&rso;字。&rdo;

谢毓将食盒打开了，把盅里的白粥盛出来一碗，拖了个小几过来，并酸黄瓜和小葱拌豆腐一起放在上面，自己坐在了床头的梨花凳上。

她漫不经心地搅动着那碗滚烫的粥，等触手不那么热了，才舀了一勺，夹了块黄瓜上去，递到宋衍嘴边。

谢毓说道：&ldo;这黄瓜是蜀中的厨子做的，没放辣子，但多加了醋，下粥正好。&rdo;

宋衍有些惊异于她忽如其来的亲近，就着她的手将那口粥喝了，说道：&ldo;今天这是怎么了？&rdo;

&ldo;……也没什么。&rdo;谢毓低下头，看着手中的白粥。稻米圆润，浓稠香甜，是不输于她的好手艺。

她忽然想，既然粥可以，那自己的位置，是不是也能被随意替换？

&ldo;殿下。&rdo;她说道，&ldo;如果‐‐奴婢是说如果，有个宫女，手艺和奴婢相当，样貌性子都不差，奴婢这位子，她来坐怕是也可以吧？&rdo;

她顿了一下，随即觉得自己这话很是奇怪。

跟吃了陈年老醋一样‐‐况且还不知道那被酸的对象是谁。

谢毓心道：&ldo;原来我的确是在害怕的。&rdo;

之前只想着不能露了怯，全靠自我安慰和好胜心撑着，现在兴奋劲儿过了，便遭了反噬，反倒比刚才还不如了。

&ldo;你还怕尚食局的人将你撸下去？&rdo;宋衍一哂，说道，&ldo;之前那个口口声声光论点心不会输给任何人的谢毓哪儿去了？&rdo;

谢毓讷讷：&ldo;奴婢倒也不觉得会输殿下知道这事？&rdo;

宋衍抬头，盯着谢毓看了几秒。

越是冷下来，谢毓的脸就越白，且不同于长安城里姿容艳丽的姑娘，谢毓是清爽怡人的，就像是秦淮河上的一股微风，透着水的气味。

宋衍笑着说道：&ldo;粥还喂不喂了？再放下去可要凉了。&rdo;

谢毓&ldo;喔&rdo;了一声，连忙又舀了一口，喂宋衍吃了下去。

宋衍烧得浑身发热，额上出了层虚汗，头晕眼花的，面上也没平日那么冷静自持，倒是不小心地显露出一分调笑来：&ldo;你们一个个的，都觉得本宫是玻璃做的。&rdo;

&ldo;你既然不觉得会输，那就好好去比，给本宫长长脸。&rdo;

谢毓觉得自己先前话说大了。她现下脸涨得通红，不知道是不是真被过了病气。

她说道：&ldo;奴婢赢了，跟殿下又有什么关系？&rdo;

宋衍：&ldo;牌子带了没？&rdo;

谢毓下意识地看了下自己的腰。

那块象牙牌子太过招摇，每次一在外面走动，就有很多人盯着她看，火热的眼神差点把她烧穿了。过了几日，她终于受不了了，将其放在了怀里，用荷包替了牌子的位置。

谢毓今天穿的裙子是浅粉色的，银灰色的荷包搭在上面，很是显眼。

宋衍往下一看，没看到牌子，正想说些什么，却一下子被那荷包抓住了目光。

他皱着眉想了一会儿，不大确定地问道：&ldo;你这荷包是什么时候有的？&rdo;

谢毓愣了一下，说道：&ldo;少说也有七八年了。&rdo;

&ldo;这布料是宫中的贡品，照理来说民间是没有的。&rdo;

宋衍道，&ldo;你以前可认识宫中的人？&rdo;

谢毓将荷包解下来，拿在手里看了一会。这荷包确实是好看，不然她也不会这么喜欢。

也不知是什么料子，触感柔滑，本来灰扑扑的颜色染在上面，一下子变得像是香炉上袅袅的青烟，很是亮眼。

谢毓记忆中，自己第一次见到和&ldo;皇宫&rdo;有关的人，应该是在半年前。

她在闽南流连了三月，想着年节总得回去尽尽孝，不料一到家就被爹压到了祠堂里，跪了整整十天。若不是那位&ldo;贵客&rdo;上门，恐怕要跪到大年夜才能被放出来。

她的眼神心虚地飘忽了一瞬，轻声说道：&ldo;七八岁的时候，大约是不认识的。&rdo;

她像是要堵住宋衍的嘴一样，又塞了口粥到他嘴里。

大约是因为动作有些匆忙，谢毓的小指不小心碰到了宋衍的下颔。

她只觉得一片温热，指尖的冰凉被慢慢融化。

她慌张地抬起头，却见宋衍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谢毓有些喘不过气来，急急忙忙地将荷包系了回去，扯开了话题：&ldo;殿下，陛下平日可有什么爱吃的点心？&rdo;

宋衍心知肚明，却也没再多给她难堪，笑道：&ldo;你可知道，做皇帝是不能有&lso;喜欢的东西&rso;的？&rdo;

谢毓：&ldo;……&rdo;

谢毓：&ldo;……奴婢多言了。&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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