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知道这时候不能去接她的话,只是默默地泡茶,心道:&ldo;你一年前是个伺候人的,不过是运气好入了贵妃娘娘的眼,才被赐来了东宫,现在倒是真把自己当官家出身的小姐了。&rdo;
她虽说心中腹诽,到底也不敢说出口,将茶捧到沈奉仪面前,掐笑道:&ldo;娘子先歇息一会儿吧,等那厨娘来了,可不就都知道了吗?&rdo;
&ldo;也是。&rdo;沈奉仪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说道,&ldo;待那厨娘来了,先让她等上两刻钟再来叫我。&rdo;
谢毓提着食盒到沈奉仪院子里的时候,只瞧见了几个扫洒的粗使丫头。
她愣了一下,在堂屋门前站了一会儿,见没人来领,便用不大不小的声音报道:&ldo;奴婢谢毓,给奉仪娘子送点心来了。&rdo;
半夏这时候倒是出来得很快。
她脸上堆着笑,仿佛之前对谢毓万分嫌弃的那个人不是她一样,拉着谢毓的袖子道:&ldo;我们娘子还在午睡,妹妹先来坐一会吧。&rdo;
谢毓心道事出反常必有妖,轻轻地抽出了自己的袖子,假笑道:&ldo;奴婢谢姐姐关心,只是娘子还未下令,奴婢不敢私自坐下。&rdo;
半夏还真没考虑到这一层。
她虽娇纵,但也知道一损俱损的道理,眼前这人如果真的了太子爷的眼,那断不能得罪太过,到时候受苦的还是自己。
半夏有点尴尬地举着手,说道:&ldo;那妹妹先在外间等着,我这便去叫娘子。&rdo;
半夏话是这么说,最终沈奉仪出来的时候,也已经过去了半个时辰。
谢毓从前学厨的时候常常会站上一整天,半个时辰下来自然是腰不酸腿不软,见礼的时候稳稳当当的:&ldo;奴婢谢毓,见过奉仪娘子。&rdo;
沈奉仪点了点头,没说让她起来,于是谢毓只能保持着半蹲的姿势站在那儿。
&ldo;半夏,去把点心呈过来吧&rdo;
半夏嗳了一声,从谢毓手中拿走了食盒,放到沈奉仪旁边的小桌上。
饶是沈奉仪带着挑刺的眼光去看,也没在那盘豌豆黄中看出什么不好来。
嫩黄的糕点切得放放正正,摆放错落有致,让人看了就食欲大开。
沈奉仪慢悠悠地用小勺舀起一块,放入口中。
豌豆黄的口感本来微沙,但这块儿被谢毓做得纹理细腻,松而不散,入口绵柔。
轻轻一抿,便满满都是豌豆浓醇的香味儿。
第一口没什么甜味,只有慢慢的豆香。再一口,甜味越来越浓,一整块下去,正巧到了最合适的位置,回味悠久绵长。
沈奉仪吃完了一块儿,正想迫不及待地去舀第二块,才恍然想起这会自己是来找茬的。
她轻轻咳嗽了一声,好不容易才将自己的注意力从那诱人的点心上分开。
她冷哼了一声,把银勺子往旁边一摔。勺子落到梨花木的桌子上,响声清脆。
谢毓心中一咯噔。
她虽知道这点心按理来说不会有什么错漏,但找茬的人自然没什么道理可言。
谢毓惴惴地道:&ldo;奉仪娘子,可有什么不对?&rdo;
&ldo;有什么不对?&rdo;
沈奉仪嗤笑了声,对半夏招了招手,道:&ldo;半夏,你来吃一口,告诉她有什么不对。&rdo;
半夏得了令,拿帕子捏了一块放入嘴中,仔细品了品,除了觉得好吃,也没找出什么&ldo;不对&rdo;来。
但是事已至此,她不得不依着主子的意思,捏尖了嗓子,学着以前见过的宫里大太监发作小宫女的样子叫道:&ldo;好呀,奉仪娘子让你做点心是你天大的福气,你竟敢拿来这样糊弄人的东西?&rdo;
沈奉仪点了点头,说道:&ldo;你别以为我不知道,豌豆黄做出来要两天,这定然是从哪里寻来的残羹冷炙。&rdo;
谢毓虽说脾气好,但也不是泥捏的菩萨,见她这样鸡蛋里挑骨头,一道怒火直窜到心口。
&ldo;奴婢不懂奉仪娘子的意思。&rdo;她道,&ldo;娘子说要用豌豆黄,奴婢便想尽办法做来了,娘子可不要信口污人。&rdo;
沈奉仪一挑眉:&ldo;还敢和主子顶嘴了?不过是得了太子爷几分好,还真以为能在这东宫里横着走了。&rdo;
&ldo;半夏。&rdo;沈奉仪转头,朝着谢毓一指,&ldo;把她拖出去,跪上两个时辰。&rdo;
半夏:&ldo;……是。&rdo;
她心想这得罪人的活计怎么都往自己头上塞,不情不愿地走上前去,轻手轻脚地扯住谢毓,在她耳边微不可闻地说了句:&ldo;姑娘得罪。&rdo;
谢毓顺着她的手站直,抬头看了眼沈奉仪。
沈奉仪长得是标准的北方女子模样,骨架大,眉眼大气,身架子比谢毓能大上一圈。
此时,她脸上浮着一层浅浅的笑容,像是大计得逞一般,满心的快乐。
谢毓忽然也笑了,笑得比平日还甜,尖尖的虎牙露出来了一点儿,白得晃眼。
她道:&ldo;奴婢谢娘娘赏赐。&rdo;
沈奉仪看着她往院子里走去的背影,不知为何,忽然一阵心悸。
&ldo;不过是一个婢子罢了。&rdo;她安慰自己道,&ldo;就是杖毙了,也不会有什么大事。&rdo;
谢毓正对着堂屋的门,直直地跪了下去。
深秋的青石板很冷,刚开始还不觉得,没过多久,凉意透过了薄薄的裙子,就顺着膝盖爬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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