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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0章（第1页）

谁知刚走出卧房，外殿一名侍者便端了满满一托盘饭菜迎上来，见了我急忙弯腰奉上：&ldo;殿下请用午膳，小人不敢进门打扰……&rdo;

我只得接过来，他立刻带领另几名侍者退走。我站在大殿门口，眨了眨眼，再眨了眨眼，忽然拿不定主意是进去还是一走了之。殿内传来江原厚颜无耻的声音：&ldo;越王殿下好不懂体贴，为何不帮本太子脱了衣服再绑？&rdo;

&ldo;这个衣冠禽兽！&rdo;我狠狠一跺脚，转回房里。

却见江原早已自己解开绸带，坐在桌边用把玩私藏物的表情看我：&ldo;越王殿下，吃得胖一点。&rdo;我放下托盘，一脚将他连人带椅踹到角落里。

当晚，江德召我和江原入宫秘议攻越之事。江德见我来到，显得十分高兴，命我坐到他身边，先是关切地问我有无受伤，接着详细询问了此蜀川的情况，最后长叹道：&ldo;看来蜀地还欠火候，要完全掌握并非易事。可惜赵焕死得太早，我们也只能仓促起兵了。&rdo;

我听了默然不语，江原笑道：&ldo;这次越王冒险入蜀，令蜀地旧士族轻易归附，父皇难道没有说法？&rdo;

江德笑起来：&ldo;岂有不赏之礼？朕想起洛阳北郊还有一块地，原属于晋王，就给了你罢。&rdo;

江原道：&ldo;父皇真抠门，一块荒地能有多大用处？您上次罚了越王一年俸禄，他又没别的生计来源，现在求医吃药都欠着人银子，一国亲王落到这种地步，父皇怎么看得过去？&rdo;

江德微微惊讶，转身问我：&ldo;越王，果真如此？&rdo;

我笑了笑，不置可否。江原乘机道：&ldo;因为父皇已将惩戒昭告全朝，越王在府里和军中开销都不肯再向朝廷伸手，至今欠着人七八千两银子，承诺用将来的俸禄偿还。父皇怎么也得帮着填补一下罢？&rdo;

江德听说似乎觉得愧疚，不断抚着我的头顶，微叹道：&ldo;这孩子有股傻气。&rdo;又责怪江原，&ldo;朕忘了他刚刚封王，没有什么家底，你既知他艰难，怎么也不肯帮他？&rdo;

江原摊手：&ldo;儿臣也被罚了俸禄，爱莫能助。&rdo;

江德一听，立刻斥江原道：&ldo;你这么多年享用封地供奉，到朕面前来哭什么穷？朕不信你拿不出区区几万两银钱。&rdo;江原连连辩解，称都用来征集兵粮了，江德自然不肯信江原的话，最后道，&ldo;此事以后再说。大战在即，国库不得动用，朕私库里还有白银千两，给越王急用罢。&rdo;说着叫过张余儿，让他取了令牌去拿。

我看着他父子扯皮，在旁装聋作哑，此时才不慌不忙地拜谢，抬眼见江原愁眉苦脸，心里暗道活该。

江德很快将谈话引入正题，眼中更加神采奕奕：&ldo;朕这次决心亲征南越，并非冲动所致，而是经过了数年谋划。虽然眼前赵焕新崩，南下正是良机，然而南越长居江南，数年积累财富，实力非北赵可比，我魏国纵以举国之力，尚未必能轻易成功，怎敢掉以轻心？何况梁王、宇文念等人割据日久，素性悍野，你们小辈与之共事起来诸多麻烦，朕只有亲临阵前，才能真正调动各方力量为国所用。&rdo;

江原肃然道：&ldo;父皇所虑长远，儿臣已将此事告之越王，他除了为父皇安危担忧外，也觉父皇亲征更利于鼓舞士气…&rdo;

江德听了满意地一笑，向我道：&ldo;朕知道越王一向大局为重，你上次提出要统领攻越事宜，朕并非不心动，只是想到国内局势与你自身安危，暂且不让你出头。&rdo;他说着又一笑，显然对自己的决定颇为自信，&ldo;不过如今机会来临，我国举义帜起兵伐罪，不可无越王参与，朕已决定任命你和太子为左右副帅，不日便向朝野公布。&rdo;

他亲自拿过一幅横轴，在案上摊开，只见上面山河密布，又标出诸多城池要塞，以及越魏双方屯军之地。江德在图上指点道：&ldo;朕与诸将经过初步磋商，决定兵分六路，同时攻越。其中两路自关中入蜀，夺取蜀川；两路攻荆襄，挟控上游；两路南下江淮，威逼建康。越王以为如何？&rdo;

我点点头：&ldo;要攻南越必须全线出击，只是未知几路虚实与用兵重点？&rdo;

江原在旁道：&ldo;南越在江北还有不少城地，需要先行攻下，因此这六路军队，处处是实。恰好正值深冬，土地坚冻，利于战马驰骋，至春末水流肆虐之前，必须将越军逼至江水以南。&rdo;

我想了一会，低声道：&ldo;南越主要据点都在江南，要凭铁骑尽得江北之地倒是不难。可是下游地区乃南越国门，霍信赵葑等人在江北布置重兵，难道也要一并攻打？我以为对下游用兵应以虚为主。只要时时做出鼓噪进攻姿态，偶尔趁其不备、化虚为实，取得些许战果，令新即位的赵誊感到严重威胁，以致不肯分兵上游，则我们攻取其他要地会更为稳妥。&rdo;

江德笑道：&ldo;越王此言有理，赵誊汲汲营营，只知紧盯帝位，还是不要将他逼得太急。朕看江淮之地适宜做最后战场，等到诸军会合时再攻不迟。&rdo;

江原在桌下戳我，也微笑道：&ldo;周大将军也曾有此顾虑，其实儿臣的意思也是先放一放霍信和赵葑。不过江淮之地两军胶着向来严重，双方领地时有错杂，摩擦不可避免，还是适当安排几次交战，别让越军看出破绽。只要不触及历阳，霍信应该不会多管闲事，至于赵葑，就让他在广陵呆着罢。&rdo;

江德接着道：&ldo;荆襄是我军进攻重中之重，可是关中、蜀川未定，此时要取为时尚早。但又怕等到明年夏日，形势对我军不利，反而受越军渡江袭扰。&rdo;

我并不抬头，只是专注地察看地图上军力分布，听到江德如此说，立刻开口道：&ldo;陛下不必顾虑，臣的水军还是能派上用场的。只要关中、汉中、蜀川三者为我军所控，取襄阳只是时间问题。&rdo;

江德拊掌道：&ldo;好！越王曾在襄阳经营数年，朕相信你有绝对把握。我军进逼江岸之后，襄阳城就留待你去攻破！&rdo;

我抬起眼眸，又埋下头去，继续听取江德的初步安排，毫不避讳地对如何进军提出意见。

不觉夜已过午，江德初时的神采已被疲倦所代替，他歪在椅中，只是听我和江原互相讨论，似乎懒得再插嘴。上官皇后派人送来为江德补养身体的药膳，江原见状，忙拉了我告退：&ldo;父皇身体不适，儿臣等明日再来。&rdo;

江德摆手笑道：&ldo;无妨，那只是提神的补品，朕虽比不得你们精力充沛，这点精神还是有的。朕过去带兵在外，也时常与温继商讨至深夜。&rdo;他虽如此说，我们却没多留，又讨论了几句，便提议将最后几个待商榷的问题留到朝会，江德大概也确实困顿，总算没有坚持。

我们并肩走在路上，明月当空，将我和江原的影子清晰地投在地上。洛阳日前刚下了雪，地上还有积雪未化，亮晃晃地将月光反照回来，令身周的景物分外清晰。我抬头望了一会天上，长长地吸气，再转头时却见江原正目不转睛地望我，不由笑道：&ldo;太子殿下，什么时候把银两送来？&rdo;

江原嗤地一声收回目光：&ldo;刹风景！&rdo;

我还在笑：&ldo;可惜皇上不肯上你的当。你老实说，凭潮那个小财迷是不是受你指使？明知我没钱还要如此讹诈，你就如此不放心我，连讨债的招数也使出来？&rdo;

江原冷冷瞥我一眼：&ldo;你知道就好！&rdo;快步向前，留给我一个背影。

我赶上去扯住他：&ldo;你怎么一到商议攻越就开始对我使脸色？&rdo;

江原站住：&ldo;我还想问，你怎么一说到攻越，就是一副不要命的架势？今日幸好只有父皇在，你明天朝会还敢当着周玄、梁王、韩王等人这么嚣张，看我不打折你的腿！&rdo;

我对着他笑：&ldo;你试试舍不舍得？&rdo;

江原恨然盯住我，抓住我的肩头狠狠吻来，趁我不备，他点了我的穴道，一把扛在肩上：&ldo;我看你明日还是告假罢！&rdo;

我郁闷地被他带回府里，第二日倒是没告假，可是在江原的严厉威胁下，我多数时候只能沉默以对。

经过几日或秘密或公开的大小朝会商议筹备，江德终于宣布起兵出征。起兵当日，他身披甲胄，带领群臣祭告天地祖先，礼毕后又在洛阳郊外誓师，当众宣告了赵誊几大罪状，申明赏罚。士兵们得知君王亲征，群情激昂无比，呼声如雷鸣。

因为是公然讨伐，自然需要大张旗鼓，表现得声势浩荡。此次发兵号称一百万五十万，除大将军周玄留守洛阳，以及驻守北疆的将领以外，不但梁王江征、韩王江进、宇文念父子以及朝中诸多将领尽皆跟随，甚至连宣王江茂都随军而行，可说倾尽北魏国力。

江德骑马走在中军最大的几面纛旗下，身边猛将如云。他们个个身披铠甲，头戴装饰着羽毛的兜鍪，身背长弓、腰带斫刀、马鞍旁别着锋利的矛矟，骑在高大威武的战马上，一时兵甲耀眼夺目，气势如虹。

第142章落血成阵

比起前面江德与身边诸将的全副武装，招摇过市，我和江原显得有些偷懒。两人并肩走在大军稍靠后的位置，都头戴小冠，只着了战袍和御寒披风，长弓箭囊挂在马鞍旁，铠甲和作战用的重型长武器则缚在身后从马上，腰间唯系长剑而已。

我的从马是白羽，江原另找了一匹叫踏墨的黑马跟在乌玄身后，这次他的燕骑营自然悉数跟随，府中的幕僚也大都随军。我向身后扫了一眼，发现文士中又多了不少新面孔，却独不见杜长龄。其实自从杜长龄为太子府詹事后，我们便极少碰面，不知道他是不是如上次一样姗姗来迟？

江原发现我向后张望，乘机问道：&ldo;这次出征，感觉比上次有何不同？&rdo;

我见他眼带笑意，明显有所指，便答，&ldo;上次我受你管制，这次与你并辔而行，心情自然舒畅无比。&rdo;

江原目光望向前面蜿蜒如长龙的军队：&ldo;我的心情也大不相同。上次出征你阴阳怪气，对我既抗拒又不信任，身体很差，却偏要逞强，叫我费多少心？现在见你昂扬骑在马上，说百感交集也不为过。&rdo;他又靠近一点，悄声道，&ldo;这才是我要的凌悦！&rdo;

我对他转眼一笑：&ldo;其实我能想通，还得感谢一个人。本来我对你还存有疑虑，是杜詹事一言将我点醒，最终选择相信你。&rdo;

江原微微意外，追问道：&ldo;什么时候？&rdo;

我斜视他片刻，慢慢道：&ldo;从北赵回洛阳的路上，我被你逼着下马，与杜詹事同乘一辆马车的时候。&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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