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行了二十余日,眼见白帝在即,刘备心中也安稳不少,若不是自己有恙在身,早已下车与吴懿等将一起骑马行军,恨不得此刻便身在白帝城中。刘备坐在车驾之内,仍不时传出一两声的咳嗽,却比在荆州好了许多。虽然身体渐渐好转,可是刘备的心中却仍旧一片悲凉,前几日接到成都消息,刘巴,马超等人都已病故,而马超最后的上表,更让刘备心有余悸,威风凌凌的当世虎将,下笔之间,言语之中,竟是那样的凄凉无力。成都究竟发生了些什么事?为何这样的重臣,大将都同在一时去世?刘备不敢再深想,再想下去,只怕自己多年经营换来的蜀汉帝国,也将泯灭。
&ldo;上不朝於天子,下不谒於公卿;避樊笼而隐迹,脱俗网以修真,乐林泉兮绝名绝利,隐岩谷兮忘辱忘荣。顶星冠而日,披布衲兮长春。&rdo;
&ldo;停驾。&rdo;刘备猛然听到这样的歌句,急忙起身掀帘走出车外,望着歌声传来的方向,就见远处一人踏着七色彩光而行,不仅刘备吃惊,旁边一众将士均目瞪口呆。等那人将要远去之时,刘备才回过神来,急忙道:&ldo;快去,将此仙人请来。&rdo;
吴懿就在车驾旁边,听刘备说起,急忙打马而去。刘备见他去得匆忙,惟恐失礼,又急忙补上一句:&ldo;切不可造次,需得恭敬些。&rdo;又恐修行者不欲与帝王将相为伍,道:&ldo;万勿泄露朕之身份。&rdo;
少顷,吴懿果然带来一人,道者打扮,生得却也有几分出尘飘逸之相,只是脚下却无彩光,想是有旁人在场,不便显露。其时道教盛行,张角兄弟黄巾之乱,张鲁父子割占汉中,都是以教会而兴,是以刘备值此危机之时,也不禁想问之于鬼神。
那道者几步行到刘备面前,稽首道:&ldo;山野之人本不当与俗人会面,奈何陛下见召,不得不至。&rdo;刘备听他语气之中似有不悦,乃瞪了吴懿一眼,正要开口责怪,却又听道者言:&ldo;小道修行多年,岂会不识人身份?陛下不必责难这位将军。&rdo;
刘备听罢心中愈法敬重,乃道:&ldo;朕路行至此,听闻仙长高歌,不觉心旷神怡,是以冒昧相邀,还望仙长勿怪。&rdo;
&ldo;呵呵。&rdo;道者一阵长笑,道:&ldo;仙长二字,小道断不敢当。小道适才在附近山中采药,却见一道黄光冲天而来,便是真命天子车驾行来。不过……&rdo;说到此处,道者却不再言,只是看着刘备微微摇头。
刘备此刻也算是病急乱投医,平日对鬼神算卜之说,虽然不排斥,却也不尽信,如今看那道者如此,联想近年种种,急忙道:&ldo;仙长可否上车畅谈片刻?&rdo;道者犹豫片刻,最后轻叹一声,道:&ldo;罢了,既然与陛下相遇,便是前缘,当为陛下指点一番。&rdo;言罢便登车与刘备一同入内。
刘备摈退旁人,两厢坐下,低声问道:&ldo;适才仙长言犹不尽,莫非有不便之言么?&rdo;道者微微点头,道:&ldo;适才见陛下黄光之中,隐杂一股明亮红色,此乃有小人侵犯之意也。&rdo;
刘备只觉此言深得己心,自己如今不正是被孔明,李兰二人逼迫么?急忙又问道:&ldo;仙长可能推算出是何人?&rdo;那道者思索片刻,乃道:&ldo;&lso;红&rso;者&lso;朱&rso;也,陛下身旁可有朱姓之人?&rdo;刘备摇了摇头,自己身边并无姓&ldo;朱&rdo;之人,莫非推算有误?却又猛然想起&ldo;诸葛&rdo;不也有&ldo;朱&rdo;字谐音么?拍掌道:&ldo;仙长所言甚是。&rdo;
道者微微一笑,道:&ldo;这道红光由西北而来,复望西北而去。小道见陛下一行仍往西而去,恐与陛下不利,是以高歌警示陛下,望陛下防之,慎之。&rdo;刘备闻言惊,道:&ldo;仙长便是特为朕而来么?&rdo;道者点了点头,道:&ldo;汉祚不灭,仍有三百年之嗣,小道只是秉承天意而来。&rdo;从古至今,那个皇帝不是希望自己的子孙仍能传承帝位?道者这般一说,刘备顿时大喜,却又忽然问道:&ldo;既是如此,西行不利,朕改何往?&rdo;
道者闭目片刻,才睁眼道:&ldo;适才小道神游一番,见白帝上空,隐隐有帝王之气,可暂解陛下之厄。&rdo;又道:&ldo;多行不义,必得天谴,红光之事,陛下无须担忧,年内必然有人代陛下伐之?&rdo;
刘备当初在荆州便是想着前往白帝城,如今又得知成都几名重臣去世,越发不愿回川。现在听那道者之言与自己不谋而合,心中深信不已,又听得有人代他讨伐孔明,便生疑窦,莫非是李兰兴兵勤王?于是问道:&ldo;仙长可知代朕征伐之人是谁?&rdo;
道者却摇头道:&ldo;天机不可竟泄,陛下只往西南方向想便是。&rdo;西南却还有何人?刘备越发不解,还要再问,却又听道者言:&ldo;今日与陛下交谈许多,望能助陛下重振汉室朝纲。尘世污浊,小道不能久留,否则有碍修行,这便要告辞了。&rdo;
刘备心中尚有不少疑团,如何肯就此放过?再三挽留,那道者却去意甚坚,不得已只好礼送出车。刚出帘来就听一声大喝:&ldo;哪里来的妖人,胆敢蛊惑圣听?&rdo;刘备和道者都是一惊,转眼看去,却是赵云。
赵云随刘备一路西进,却甚不得意,放在后队之中。方才得知刘备居然与一道者入车长谈,心下疑惑,急忙从后面赶来。赵云却是向来不相信神鬼之说,对于所谓修道之人也是避而远之,如今见刘备将其邀请入车,便在车外凝神窃听,隐隐听得白帝二字,似乎是在劝阻刘备入川。赵云放弃军马随行,便是要与刘备一道回成都,如今有人出来阻拦,自然心中恼怒,等到两人出来,便大声喝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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