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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第1页）

五月下旬，大军已然待发。天气十分炎热，但军士们却士气高昂。过去许多主战派多次要求北伐，但更多的文臣却以劳民伤财军力不强等原因反对北伐，一味求和，平民百姓也不愿承担更加沉重的赋税。可这次国家倾于危难，众多的人们尝到了国破人亡的苦楚，更不要提那些一夜为奴倾家荡产的人。所以这次北伐得到了广大的支持，加之有到北方的分田政策，百姓踊跃而来，支持军队的民夫充足。几次战役后，宋军缴获了近三万马匹。可惜没有多少兵士有高超骑术，马匹大多用于运输。

临出发的前一天，赵宇召集众人，在那幅地图上标志了元军最新的兵力位置。这些天，李庭芝陆秀夫等早找了人，把地图拓画在了一块块绢布上，领兵的人手一卷。赵宇没有过问各路的具体安排，一副听凭大家尽情发挥才能的样子，这让过去带过兵的李庭芝等人和后起之秀叶铭陈桐等都觉得赵宇对他们信任有加。

赵宇指点着地图说：&ldo;此图会留在这里，日后运往临安。此乃中华山河，诸位多加看护。&rdo;旁边的陆秀夫心里一动，不禁看赵宇：官家这是什么意思？怎么听着像是个要离开的人？

李庭芝没有陆秀夫那么多心眼，点头称是道：&ldo;吾等必尽全力。&rdo;

赵宇点头说：&ldo;我知君乃忠心不二之人。&rdo;不等李庭芝道谢，又说道：&ldo;君等取沿海一路，如果元军兵力有重大变化，那位李越李官人会前往告知，到时候一定要见他。此等元军布兵之机要，均是他探访得来。&rdo;

姜才回答：&ldo;吾见过李官人几次，定会命人传告。&rdo;

正说着，慧悟进来，见满屋的人，有些犹豫地看赵宇。赵宇微笑着点头问：&ldo;何事？尽讲无妨。&rdo;

慧悟低声说：&ldo;师哥和慧成回来了。&rdo;

赵宇一喜，忙说：&ldo;太好了。&rdo;与屋中人们告辞，走了出去。陆秀夫想起慧达和慧成是去南方接两个小皇子的，想知道些南边的情形，就跟着赵宇出了厅堂。

☆、第103章

慧悟领着赵宇走到后面他的卧室，站在了门外。赵宇微有疑惑，但还是推门进了屋。屋中慧达和慧成一身风尘，满脸忧虑地站在床边，床上躺着一个小孩。

在赵宇身后进屋的陆秀夫几步跑到床前，倒吸一口气道：&ldo;是太子！&rdo;太子奄奄一息，脸色灰黑，已经是出气多入气少了。陆秀夫吓得一身透汗，抬头对慧成和慧达说：&ldo;你们怎么能带他到这里来？！&rdo;这个孩子如果死在这里了，赵宇怎能脱得了干系？谋害先皇后代的罪名可以让赵宇做的一切都化为乌有。

一声哭泣传来：&ldo;是奴家……求大师……送我儿前来……&rdo;

陆秀夫转身，一身平民装束的杨妃坐在床脚处，眼睛已经哭得红肿。慧达匆忙地说道：&ldo;太子在粤地落水，而后就一病不起，越来越不好了，师弟说官家能起死回生，杨妃信了，吾等就一路赶来。&rdo;

杨妃对着赵宇施礼，哭着说道：&ldo;官家……&rdo;

赵宇打断她，说道：&ldo;现在都出去吧！&rdo;慧成长舒一口气，拉着慧达马上出去了。杨妃迟疑着，想留在屋中。赵宇说道：&ldo;马上！&rdo;陆秀夫对杨妃施礼，两个人前后走出了屋子。

在院落里，陆秀夫责备地看慧达，问道：&ldo;到底出了什么事？&rdo;

慧达说道：&ldo;吾等到泉州时，陈宜中已经退走粤地，吾等追随而去，其间十数万宋军南下入驻泉州，又闻长江一战官家大胜。然后宋军往粤地来，陈宜中想往广西方面去，途中大雨，他们过河时太子落水，受了惊吓，接着就一病不起，越来越重。&rdo;

陆秀夫叹息：&ldo;你可知这么把广王带来，万一他出了事，官家可如何向人解释？&rdo;

慧达回答：&ldo;吾也知此行可陷官家于不义之地，但师弟说救人一命，不可因噎废食……所以吾等请杨妃同行，这一路日夜不停。师弟说曾经目睹官家起死回生，只要太子有一口气，官家就能救他。&rdo;

杨妃哭泣着说：&ldo;陆侍郎莫忧，奴家必为官家开脱。是奴家听说官家曾在宜兴救了孙小官人，才应了慧成大师的话……所有郎中，都说吾儿……连太医都束手无策……奴家怎能眼睁睁看着我儿……&rdo;

屋子里没有动静，陆秀夫焦灼地问慧成道：&ldo;当初官家真的救了孙小官人的命？孙小官人病得这么重了吗？&rdo;

慧成倒有些不确定地说：&ldo;孙小官人的确重病，但还能说话，人也还清楚。可太子，已经昏迷了两天了。&rdo;

如果太子死在赵宇手里……陆秀夫一向稳重，此时也手颤了。杨妃掩面哭泣，院子里没有其他的声音。

屋门一开，赵宇说道：&ldo;皇嫂请进。&rdo;

杨妃颤抖着竟然迈不开步子，慧成上前搀扶了一把。杨妃到屋门处，扶住了门框，赵宇微笑着说：&ldo;皇嫂莫忧，太子性命无虞……&rdo;话没说完，杨妃一下子瘫倒在地，闭眼昏了过去。几个人都傻了，陆秀夫一个劲儿地说：&ldo;这如何是好？如何是好？&rdo;谁也不敢去扶她，赵宇看看，也没敢伸手。陆秀夫说：&ldo;去请……去请……&rdo;慧达问：&ldo;张小郎还在吗？&rdo;

陆秀夫赶快说：&ldo;还在！快去张锦那里，军需协调部的，快去请张小郎。哦，还有司徒衡老郎中，徐德郎中，还有其他几个徒弟，谁在都行。&rdo;慧悟和慧至连忙出去了。

陆秀夫对赵宇说：&ldo;看看，官家身边连一个丫鬟也没有，如何是好？&rdo;

赵宇笑着说：&ldo;如果我晕过去，肯定不要丫鬟来扶。&rdo;他俯身按了下杨妃的脉搏，慧达问道：&ldo;官家懂得号脉？&rdo;

赵宇摇头说道：&ldo;我只是看看她是不是还活着。我想她应该是累着了。&rdo;陆秀夫摇头，这不是废话吗？

不多时，院外一阵脚步声，慧悟和慧至领着张绣和司徒衡进来，张绣行礼后，扶起杨妃，司徒衡取出银针，先道了声得罪，然后在杨妃手指上扎了几下，杨妃醒转过来，见自己在一个陌生人胳膊中，就要惊叫，张绣忙低声说：&ldo;娘娘莫惊，我乃女子。&rdo;

杨妃回过味儿来，挣扎起身，对赵宇施礼道：&ldo;吾儿真的有救？官家可是当真？&rdo;

赵宇点头说：&ldo;太子醒来后会逐渐痊愈，而且我给了他一丸良药，能保他小病无忧，若能节制养生，可长寿天年。&rdo;

杨妃泪如泉涌，连声道：&ldo;多谢官家……&rdo;

赵宇抬手道：&ldo;但是……&rdo;

杨妃瞪大眼睛，赵宇接着说：&ldo;太子已经昏迷了一段时间，不知……&rdo;

杨妃手捂了嘴，又要哭，赵宇忙说：&ldo;还不至于痴呆，只是可能不能料理复杂政事。&rdo;

杨妃脸色惨白，躬身道：&ldo;若是官家觉得……&rdo;

赵宇微微一笑：&ldo;朕说过会让位太子，自然会说话算数。只是我朝险些亡于蒙元之手，昭示为帝者福分有限，不可不谨慎惜福，克己复礼。若想国家长治久安，为帝者就不能再有后宫阉人，平素生活，当如百姓之富足人家，不可过于奢侈荣华。若皇嫂能让太子尊重朕立的规矩，赵氏自然会有千秋万代的帝位，不然，恐朕就是救了太子的命，也无法保全赵氏社稷。&rdo;

赵宇平常一般说&ldo;我&rdo;，陆秀夫经常纠正，最后就放弃了。但是赵宇郑重其事时，常会说&ldo;朕&rdo;。这一番话让众人都惊在当场，千百年来，自有皇帝，哪个没有后宫阉人？哪个敢说当皇帝却福分有限？哪个敢威胁说无法保全赵氏社稷？陆秀夫知道这是赵宇上次说要废弃后宫和太监不遂后的又一次努力，一时非常想念文天祥张世杰等人，他们在至少还能共同上谏，现在就剩了自己一人。他深吸一口气，行礼道：&ldo;官家，千古之制，不可儿戏。&rdo;

赵宇对着陆秀夫一笑：&ldo;陆公可记得答应过我的事？&rdo;陆秀夫一愣，他答应了什么了？猛想起以前说起不要把一勺脏物放入美汤中，陆秀夫一阵反胃：难道官家要废除的后宫阉人皇帝的特权等，竟然等同于一勺大便？！最初的冲击过去后，陆秀夫突然心有所悟，后宫与阉人从来是权利斗争里的一个部分，去掉他们，也许就少了许多纷争。可皇帝的特权……为帝者没有特权，怎么能与百姓有所区别？他皱眉沉思。

其他人的想法就简单得多，宋代的皇帝的确福分有限：要么无子无女，要么半傻半疯，要么竟然被金人掠走了，听说被迫赤身裸体，带着兽头在火炭上跳舞让金人取乐，而公主皇后都被金人□……这么看来，皇帝也不能随意挥洒福分，少了后宫阉人，若能保全了江山，也不见得不好。

杨妃更是心有戚戚，当初贾似道立幼不立长，她尚觉不公，可转眼那个幼帝就被蒙人掠去了。自己带着孩子从临安逃出来，一路奔走躲藏，与平常百姓无异。而后又是颠沛流离，以致孩子重病，如果不是官家出手，命已不在。可见这个帝位是个险恶的，担不起的话，反而会要了命。若是孩子命里福分有限，只要能安安稳稳地过了余生，少了后宫阉人又算什么？自从离了临安，自己就没有再见什么奢华，若是生活富裕，没有那些骄奢y逸的，也不觉可惜。听官家对陆秀夫的语气，像是与大臣都有了交谈，现在官家势如中天，他若不设后宫阉人，自己的儿子没有驱逐蒙元，怎么能比这位官家更讲排场……

杨妃再次躬身道：&ldo;官家于皇儿有救命之恩，官家所立之律，自是当从。&rdo;

赵宇点头，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张绣扶着杨妃进了屋，其他人也跟着进门。床上躺着的太子的脸色虽然苍白，但已经没有了方才的死气，杨妃坐在床边，对着自己的孩子又流起泪来。司徒衡过来，拿起太子的脉搏，号了一会儿，说道：&ldo;娘娘不必忧虑，太子只是身体虚弱，醒来后饮食调养，就该如常。&rdo;杨妃听后，竟剧烈地哽咽起来。屋子里的人互相看看，相继退出来。

到了院子里，赵宇对着司徒衡道：&ldo;人说久入兰室不闻其香，这可是实？&rdo;

司徒衡对这种白痴问题心中十分不耻，但知道这个官家的诡异，还是恭敬地回答道：&ldo;的确如此。&rdo;

赵宇问道：&ldo;如果一个孩子从兰室中长大，会是如何？&rdo;

司徒衡皱眉道：&ldo;久在兰室，于身有害。不仅有些香气含毒，可损真阳，而且长时间吸入香气，有伤内腹。幼儿不可久闻香气。&rdo;

赵宇点头道：&ldo;人知香气可损内腹，却不解对人百依百顺唯命是从就如同香气，亦可损人心智，让人不懂感恩不知珍惜，久之必然脾气古怪暴躁，多疑猜忌，见识低下。若幼儿在此环境中成长，宛如在香兰之室，毒入肺腑，怎么可能掌握亿万百姓的安危？故皇室之后代要如平常百姓般生活，才能不失慧根，明达事理。&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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