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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1章（第1页）

胡子掌柜把门带上，在门外停一气，又跑到大门口看一气，进进出出，好不心惊肉跳天快亮了，他进了东厢老婆屋，嘀嘀咕咕把情况向老婆述说……老婆嚷起来:&ot;你办的好事啊!叫你夜里不接客，你不听，夜猫子进家，那还有好的……&ot;

&ot;你小点声啊!&ot;掌柜的自己也没小了声，悲哀地说，&ot;我还不都是为这一家子啊，多赚几个啊!谁知道运不济，事隔两年，偏偏和我过不去……听，鸡叫了，他倒是个好人，带色的，不和咱们过不去，答应我天亮前离店的……&ot;他出门奔向西厢去了

他没注意，窗外有个黑影，听他们讲话，见他出来，折进牲口棚去了

&ot;老客，老客，你不吩咐叫你早上路吗?拂晓了，天亮了!&ot;掌柜的在门外叫道，不见反响，推门进来

小油灯奄奄一息他见这个共产党还趴在炕上，一动不动他上前去拖，拖不动;推，推不动仔细一看，这人紧闭着眼，脸色在恍惚的暗淡的灯光下，实在难看，和死人一般

山菊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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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t;他死了?

&ot;胡子掌柜心里涌上一句，接着撒腿往外跑，跑到隔壁厢，叫起他弟弟，如此这般说了几句两个人悄悄找了个抬粪用的大筐，一条杠子，用一条麻袋铺在筐底，弟兄俩将于震海抬进筐里，上面又盖上一条麻袋胡子掌柜又将震海的包稼收拾好，放进筐里，弟兄两个使劲抬起筐，轻轻出了房门，通过院子，出了大门于是乎，好像身后有人追他们似的，四条腿使出平生力气，撒开了，顺着黑乎乎的公路没命地紧走!

第十七章

&ot;哥，就放到这儿吧!&ot;

&ot;再往前走一走……&ot;

&ot;离村六七里了，天也亮上来了……&ot;

&ot;那好，放下&ot;

七里店兴升客栈掌柜的弟兄两个，放下抬于震海的粪筐，揩着脖颈上的汗弟弟说:&ot;比百多斤的湿粪还难抬，又走得这么急，真把俺累熊啦!&ot;&ot;回去哥白请你吃下水……好兄弟，千万别和人家说……&ot;胡子掌柜气喘吁吁地说，&ot;来，兄弟，把他搬到路边老二，你拦他腰……&ot;掌柜的叫弟弟抱腰，他抬腿，从筐里搬出于震海，放到路边杂草上弟弟说:&ot;哥，这个人身上还有热气……&ot;

掌柜的把手放在于震海的鼻子上，道:&ot;嗯，还有气……嗯，气还粗着呐……&ot;&ot;那……&ot;

&ot;他活着就好，死了拉倒&ot;掌柜的说，用手摸摸冰凉的杂草、沙子地面，迟疑片刻，将一条麻袋铺在地上，又把于震海倒腾到麻袋上躺着，把他的包稼放到身边接着，掌柜的动情地对于震海说:&ot;好汉，俺们盼你死里还阳，平安回老家……不是我心狠，是没法子啊，俺得保住小店，一家老婆孩子呀!你的东西，七块大洋，都放在你身上，俺不收你的店费，白搭一碗汤、烧炕柴禾不图你领情，也求你别见怪你自己说的，天亮前走不出去，让我去报警察、抬你出门……我选后一条道，够朋友，天理良心，我不害人，别怪我呀!但愿再有个好心赶脚的，把你捎走……&ot;

晨风大了，北面的海浪呼呼作响，一阵风沙揭地而起

掌柜的和弟弟收起杠子、粪筐要走，可他浑身被风吹得发抖，禁不住瞅一眼卧在路边的人，看看筐里的那条麻袋，就拿出来，又走过去，给于震海盖在身上，叹了口气，说:&ot;总算对得起你，走吧……&ot;

&ot;哪里走!&ot;一声粗哑的断喝

掌柜的弟兄俩一惊，抬头一看，一条大黑驴，驴上骑着个人，手里端着个枪不枪、刀不刀的家伙，堵住他们的去路掌柜的暗里叫苦:天哪!他是从天上掉下来的……掌柜的急忙弓身哀告道:&ot;好汉，别误会!俺们是好人，没有图财害命!

这个人……&ot;

&ot;你们干的好事，我全清楚&ot;黑驴上的人训斥道，&ot;你怎么和你老婆说话，你山菊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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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和你兄弟合伙找来扁担筐子……哼!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不安好肠子，不得好报，懂不懂?&ot;

&ot;哎呀，你是神仙下凡啊!&ot;掌柜的向驴上的人作揖，又怕又惊，真像是从天上掉下来的神仙，要么就是古时候的侠客转世，&ot;你老人家知道得这么分明，我没害人之心，只是怕受连累……&ot;

&ot;快说，那个人是谁?&ot;驴上人喝向道

掌柜的说:&ot;是……&ot;

&ot;老实话，你不说我也知道，特意试试你，快说!&ot;

&ot;他是于震海的兄弟&ot;

&ot;胡说!于震海就有个哥哥，哪来的兄弟?&ot;

&ot;那你是……&ot;

&ot;俺是他老子!&ot;

&ot;唉呀!于老大爷，呹命!&ot;掌柜的跪下了，趴在地上直叩头

他弟弟也跟着跪在一起，直哀告:&ot;老大爷呹命!俺哥是刻薄鬼，怕事，可从不偷，不摸……&ot;

驴上的人看见路边躺着的人坐了起来，忙滚下牲口，走到他身前，仔细一看，疼惜地叫道:&ot;震海!真是你呀!我的孩子!&ot;

于震海揩揩眼睛，看着面前头戴三开毡帽头，手拿把放蚕的大剪刀的他，惊讶地问:&ot;叔，是你!你怎么来啦?&ot;

张老三转身盯着掌柜的，说:&ot;是他把我引来的妈妈的，熊人……&ot;事有凑巧，张老三昨晚也住在七里店兴升客栈像小菊说的，他来为特委的人送十双棉鞋，桃花沟的几个党员还自烧了百多斤柞木炭，打点成一驮子，让张老三送来心里有事，总睡不安宁老三住店之后，一会儿坐起来抽袋烟，听听外面动响;一会儿出门去给牲口加点草料，观察周围的动静昨晚店里只接待了张老三和他连襟高德宽的黑草驴，半夜来的大车，把老三惊动了如果不是胡子掌柜摸到于震海口袋里的五块洋钱，把他送到单间想多赚几个钱，于震海就会被送到正屋和岳父张老三一铺大通炕上了，也就演不出上面这些故事

老三见来了大车，趴在窗棂间向院子里瞅只见掌柜的忙里忙外，喊叫个不停，心想来了什么大官?可别是孔秀才一伙人呀……就悄悄出门，影在牲口棚里观察，掌柜的把个病人扶到西厢他就放了心，回正屋躺着但老听到院里有脚步点，又趴在窗棂上瞅，只见掌柜的进进出出的，挨到天快亮了，还不停闲

老三就又摸到门口，见掌柜的冲到东屋里……一会儿听他女人叫喊:&ot;夜猫子进宅!&ot;掌柜的说:&ot;他倒是个好人，带色的……&ot;张老三一阵紧张，&ot;带色的&ot;是称共产党的代用词，这个他懂，难道这个病人是共产党?他是谁?不管是谁，他认识不认识，都是自己的亲人呵!怎么办?看样子掌柜的没有害他的意思，可他又想干什么呢?自己该怎么办?老三紧出一身汗:唉，能耐一辈子，这时偏倒心眼不够用了!往常都和小女儿一块来烟台，他嘴上不服，但每次遇上事，都是按着她的主意办的，每回都顺顺当当想不到这次没她，遇上这为难的事，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老三正在门后作难的时候，不觉天开始放亮，鸡叫了他山菊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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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掌柜的叫来个人，一起进西厢房抬出个大筐来老三探头一看，麻袋下盖着个人:&ot;病人死啦?!&ot;他大吃一惊，急忙进屋背起包鞋的包稼，到棚里备好牲口，也不知劲从哪里来的，一个人扛起百多斤的炭驮子，放到驴背上，牵着毛驴追出村他不敢近前，远远尾随着，苦恼地想:他们两个，自己一个，怎么对付得了?可眼见他们抬着的是个共产党的人，是死是活，他救不了，也得弄明白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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