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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第1页）

她，大兵押着，抱着孩子在孔家庄街上游过街;

她，从区里向县上迎送时，在孔家庄街上当众和区长孔庆儒对过阵;她，被强迫改嫁时，在孔家庄街上示过众;

她，老是穿着浅蓝的自织的粗布褂子、黑裤子，又总是洗得褪了色，又常见几个贴切的补丁;

她，身板老是那么直挺着，头上总是没有惹眼的首饰，发髻结实地扎着，面色红润润的，眼睫毛常是顺着的，胳膊上老爱挽个山菜篮子;她，孔家庄上的人们，不少人是认得出的

她是那样悄没悄声儿，不被人们注意地出现了!出现在众目睽睽的地方，凶残的死神疯狂显威的地方，出现在屠刀口上!因此，几百双不同的眼睛，这时都是以震惊的目光，同时从小白菜身上移到她身上连左侧柳树后的孔庆儒，都伸长了脖颈，张大了嘴巴，瞪圆了眼睛……

跟前的独眼龙孔显，简直不相信戴着墨镜的眼睛，上下左右、前前后后打量了她一遭，才惊讶地问:&ot;石匠媳妇，你来干么?&ot;

桃子的手抓住麻绳扣，平静地说:&ot;俺早就是痴子媳妇了，走路碰上这个事，俺来说句话&ot;

&ot;你他妈的……&ot;孔显骂道，要上去推开桃子，可是，他又停住了，有个汉子，正站在她身后

这是冯痴子他怀里抱着的一根粗厚的桑木扁担，高出人头一大长截子，脸上毫无表情，眼睛呆痴地瞪着，贴在桃子身后，宛如庙里的二郎神

孔显不由得离开他一步，冲几个凶手道:&ot;把痴子媳妇拉开!&ot;桃子紧抓住绳扣不放，说:&ot;俺有几句话说&ot;

那几个凶手大汉看看那号二郎神，他怀里的粗长扁担，欲前又止

萃女已从惊惑中清醒，痛心地握住桃子的手，流着泪道:&ot;好妹子，你快走!你救不了我，俺知情……&ot;

&ot;不，俺不是救你，俺是有话说&ot;桃子提高了声音，对着孔显，&ot;看看，你身上有枪，那么多人，俺怎么救得了她?俺只求说几句话，当着众乡亲，俺要说得不在理，甘愿受处罚，和她一起沉湾，也行!&ot;

人群中纷纷议论有人大喊道:&ot;叫她说，叫她说!&ot;&ot;咱们听她说话，说呀!&ot;

&ot;有理说开，无理遭灾!好啊……&ot;

萃女抓桃子的手直哆嗦桃子松开抓绳扣的手，就势使劲握了她的手一下她山菊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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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孔显向柳树后面张望，是在向孔秀才讨示意，不等回答，桃子转身对着族长，脸却侧向黑压压的人堆，说:&ot;谁该受这种刑，是你族上的规矩，俺们外人管不着只是老人家，俺才听这个女人说，头年十一月初八，她坐的花鹀，拜的天地，请的客，堂堂正正成的亲这桩事，俺倒是亲眼见来，是真的&ot;那族长勾着干脑瓜，缩在太师椅里，没有反应孔显急了，喝道:&ot;你胡说!她也胡说!&ot;

桃子对着人群说:&ot;算我是胡说，她也是胡说这么惊村动邻的事，孔家庄这么多人在场，他们也胡说?&ot;

&ot;俺们见来着&ot;人堆里有个中年汉子小声说

&ot;我也看见了!&ot;又有个青年声高些

&ot;花鹀绕村转了三圈!&ot;

&ot;四大桌客!&ot;

&ot;我喝了喜酒!&ot;

&ot;小白菜还唱了戏!&ot;

人群中的呼喊越来越多，越多越高，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最后竟形成一片议论纷纭、争相叫喊的场面这时候，有个浑厚的嗓子，压倒一切声音响起来:&ot;比明媒正娶还正经请我操办的席，唱的礼;拜了天，拜了地!拜了……该拜的都拜了!&ot;郑厨子在人群中炫耀地说，不过他还是把拜共产党隐去了

孔显气得说不出别的，只是骂:&ot;混蛋!混蛋……&ot;&ot;你先把骂留下等着，看看谁该骂再骂不迟误&ot;桃子一开口，人们很快静下来，&ot;再问族长，这个女的，嫁了人，跟她自个儿的女婿在一堆，有了身子，怎么是偷人养汉，犯了奸情罪?&ot;

老族长仍无表示孔显恼怒地说:&ot;改嫁就是不该!我们孔家就是反对改嫁，改嫁就是奸，就是……&ot;

&ot;这话不对吧?&ot;桃子的声音更响了，冲着柳树后躲着的人影，说，&ot;你爹秀才老爷，就喜欢帮人改嫁的要不，俺怎么当了痴子媳妇的?俺一直在心里记着他的这份恩德，难道记错啦?&ot;

孔显被质问得无法回答这时管家万戈子快步赶过来，威胁地冲桃子说:&ot;你前面的话还算有些理只是孔家娶小白菜过门的时节，订下了文书:她的丈夫死活她都是孔家人，终身守节，这个你怎么说?&ot;

&ot;哦，有这等事呀!&ot;桃子装作才知道内情，略一怔

孔显和万戈子得意地笑了有同情小白菜的人，都眼巴巴地失望地看着她有些人悲痛地想:沉死一个就够惨的了，还来了个陪着的，这女人，胆太大，兴许是嫁个痴男人，自个儿也跟着痴了……

&ot;还有话没有了?&ot;孔显阴冷地笑着，扫视桃子清瘦、柔韧的健美身材，心里说:

&ot;他妈的，又是一个有姿有色的刺儿头，一块喂鱼去……&ot;&ot;有哇&ot;桃子理把鬓发，声音响得使在场的前前后后的人都能听到，&ot;俺不懂，头年小白菜嫁人的时候，你们怎么不拦挡她?叫她这么翻天动地的办喜?&ot;孔显骂道:&ot;妈的屄!那是暴乱的时节，我们人死的死，逃的逃，连冬春楼都成山菊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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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灰，谁还顾上管这些个?你他妈的是痴子，不知道?&ot;&ot;你这一说，俺也明白了&ot;桃子道，&ot;你想，区长大老爷一家，遭那么大的事，主家人都没有了，这叫一个寡妇怎么过日子啊!她没有了做主的人，还怎么守节啊!你们不成天价说，共产党共产共妻吗?她由她姑做主，正正经经嫁个男人，省得叫&lso;共&rso;了，这么的，不光不是丢了孔门的人，犯了奸情，反倒是保住了你们家的名声，这有什么不好?就说是不该的吧，也是世道逼的，不叫共产党闹暴动，她哪能有这个事?要找根，往共产党那儿去找，怎么是她的罪过呢?&ot;群众中一片啧啧的佩服声有几个大胆的男女，连声叫喊:&ot;说的在理!&ot;&ot;这不是奸情!&ot;

&ot;世道赶的!&ot;

&ot;杀人冤枉……&ot;

孔显和万戈子惊慌失措，大叫:&ot;族长!开刑!开刑……&ot;太师椅的老族长毫无反响孔显自己扑向萃女和桃子可是，冯痴子的粗长扁担从怀里横了下来，挡住他的去路孔显狂呼:&ot;沉湾!沉湾!两个一块沉……&ot;众人也都一齐吼道:&ot;这事太不公平了!哪能无故害人呢?&ot;&ot;……&ot;

&ot;慢!&ot;孔秀才眼见要闹哄起来太丢脸，忙喊了一声，踱将过来，脸上露出复杂的笑容，对桃子说，&ot;你，张老三的二闺女，好胆量，好见识!&ot;桃子把右胳膊上的山菜篮挪到左手上，两手紧攥住篮子梁，说:&ot;区长老爷来啦!

俺是寻思，小白菜是你家的亲侄媳妇，她出了丑，传扬出去，对你……再说，这事这么处置不公，她又保过俺出监牢……俺和孩子她爹来走亲戚，碰上的，本来不该管……&ot;

&ot;该管，管得好!&ot;秀才大声说

&ot;俺知道，区长老爷不清楚这码事，要清楚了，才不会让这么做呢&ot;桃子道，&ot;俺的话完啦，不对，甘愿和她一块沉湾&o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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