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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第1页）

&ldo;世界学生会&rdo;是当时美国的一个国际学生组织。各名大学之内皆有分会。胡氏曾当选康乃尔分会主席。

胡氏的海文路公寓便是他女朋友韦莲司女士（issedithcliffordwillias）转让给他的。麦菲夫人想必也是韦小姐原先的女佣。当时纽约一带的女佣多半是爱尔兰移民的妻女，这和战前上海的女佣多半是&ldo;江北人&rdo;一样。因为19世纪中叶，爱尔兰大饥，死人如麻。据说那时爱尔兰的道左饿殍嘴唇都现绿色，死前吃草的缘故。挨饿未死的爱尔兰饥民乃大批涌入美国，恰巧此时也正是中国苦力大批向美移民之时。这时爱尔兰移民无法与其他白种移民竞争，乃转与中国移民抢饭吃。但是他们又没有中国苦力刻苦耐劳，乃不要脸地用各种下流手腕，迫害华工，乃掀起了长逾百年的美国排华运动（cheseexcsionovent）。在此期间我华裔移民所受无理的迫害，和美国排华分子所犯的滔天罪行，真是罄竹难书!

初到美国（9）

就在全美排华最烈之时，也正是胡适之先生这一辈&ldo;庚款留学生&rdo;大批来美之时。而这批少爷小姐们留美期间，对上层白种美国人，真是桃花潭水，一往情深!而对在此邦受苦受难的最下层黄皮肤的自己同胞，却未听过他们说过一句话，或写过一个字!也真是咄咄怪事!

吾人今日回头检讨近百年来我国留美教育史，对这一点，真不能不有所警惕!

1952年胡氏返台时，12月27日在台东县对青年们所讲的&ldo;中学生的修养与择业&rdo;，便举了这个&ldo;例子&rdo;。见《胡适言论集》（甲编）（1953年，自由中国社印行），页124‐126。b19在上述讲演里，胡先生做了一个大胆的结论：

我的玩意儿对国家贡献最大的便是文学的&ldo;玩意儿&rdo;，我所没有学过的东西。最近，研究《水经注》（地理学的东西）。我已经六十二岁了，还不知道我究竟学什么。都在东摸摸，西摸摸，也许我以后还要学学水利工程亦未可知，虽则我现在头发都白了，还是无所专长，一无所成。可是我一生很快乐，因为我没有依社会需要的标准去学时髦。我服从了自己的个性，根据个人的兴趣所在去做，到现在虽然一无所成，但我生活得很快乐。希望青年朋友们，接受我经验得来的这个教训，不要问爸爸要你学什么，妈妈要你学什么，爱人要你学什么。要问自己性情所近、能力所能做的去学。这个标准很重要，社会所需要的标准是次要的。

当胡先生在1958年向我重复这一段话的时候，我就遵循他老人家的教导，&ldo;做学问要不疑处有疑&rdo;的，不以为然，和他抬了个小杠。

我认为他这段话&ldo;个人主义色彩太重&rdo;，&ldo;浪漫主义色彩太重&rdo;，对社会国家的需要和贡献&ldo;不实际&rdo;!因为胡适之所说的只是&ldo;胡适&rdo;的经验。&ldo;胡适的经验&rdo;不适合‐‐也不可能适合一般&ldo;中学生&rdo;。

胡适是个&ldo;大学者&rdo;、&ldo;大使&rdo;、&ldo;大文豪&rdo;……总之是个大&ldo;有成就&rdo;的人。可是这个世界里万分之九千九百九十九，都可说是&ldo;没有成就&rdo;的普通人，因而这个美好的世界原是我辈&ldo;没有成就&rdo;的人的世界;&ldo;有成就的人&rdo;是极少极少的&ldo;少数民族&rdo;。所以我们的教育‐‐尤其是中学教育，是应该教育一个人怎样做个&ldo;没有成就&rdo;的普通人，一个平民，一个光头老百姓。

做个光头老百姓最重要的条件是做个正正派派、有正当职业、养家活口、快快活活……当兵纳税的好公民。但是&ldo;正当职业&rdo;不是完全受个人兴趣指挥的，它要以社会、国家和团体的需要而定。&ldo;中学生&rdo;之中，文才横溢的&ldo;小鲁迅&rdo;真是千千万万;但是社会上对&ldo;鲁迅&rdo;的需要量（着重个&ldo;量&rdo;字）便远不如对&ldo;会计师&rdo;、&ldo;绘图员&rdo;、&ldo;水喉工&rdo;等等的需要量大。如果一个&ldo;中学生&rdo;听了胡适的话，此生薄会计师而不为，非&ldo;鲁迅&rdo;不做，岂不是误人误己?为此他的&ldo;爸爸&rdo;、&ldo;妈妈&rdo;、&ldo;爱人&rdo;劝他视社会的需要，做实际一点的&ldo;择业&rdo;，难道还不是逆耳的忠言吗?

再者在今日发展中的社会里，有高度诗人气质的天才，未始就不能做个有训练的会计师。做个会计师，一天八小时之后，行有余力，仍可大做其诗，为什么一定要做&ldo;诗人&rdo;才能做诗呢?

总之，胡适之先生那一辈的老知识分子，头脑里始终未能摆脱科举时代的旧观念。受教育的人一定要出人头地，一定要锥处囊中。他们不甘心做个普通人。但是在一个已发展的社会里，九年国教，人人可受，谁非知识分子呢?如果每个知识分子都要&ldo;立志&rdo;发展天才去做李白、杜甫、毕加索、胡适、爱因斯坦，那么这世界还成个什么世界呢?

就在我帮助胡老师写这段自传时，我的儿子光仪便在这个时期出世了。我在医院的走廊里夜半无事，曾试填一首&ldo;训子&rdo;小词，以为消遣。其中有几句说：&ldo;……餐馆也好，衣馆也好，报馆何嫌?凭尔双手，自食其力，莫赚人间作孽钱!……&rdo;这虽是个没出息的爸爸，对他儿子没出息的希望，那也反映我当时追随胡适之先生学习的心境。一个读书的人，教个小书，谋个温饱，不是很心安理得吗?为什么一定要出人头地&ldo;不超人，毋宁死&rdo;（一个老朋友的座右铭）呢?多难的祖国，不就是被一批&ldo;超人&rdo;们搞糟了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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