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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第1页）

声音不大不小，在医室中乍然响起，却像一道雷电狠狠击在付远之心上，他霍然抬头，红着一双眼睛：&ldo;什么？&rdo;

那张俊秀的脸上再无一丝血色，整个人难以置信，郑奉钰见他如此模样，又是一声冷笑：&ldo;怎么，不愿意了是吗？&rdo;

她忽然一拍书案，厉声道：&ldo;若是做不到，嘴上就不要轻易许诺！&rdo;

付远之慌了，忙跪着向前挪了几步：&ldo;不，母亲，不是的，除了这桩事情，孩儿什么都愿意答应母亲，只除了这一桩事……&rdo;

&ldo;够了！&rdo;郑奉钰眸中迸出精光，声音更加冷厉：&ldo;母亲只要你答应这一件事，你肯不肯？&rdo;

&ldo;我，我真的……&rdo;付远之摇着头，双目血红，身子颤抖得厉害，像一只挣扎在沼泽中的困兽。

&ldo;行了，不用再多说了！&rdo;郑奉钰冷着一张脸，霍然站起了身，将那本针灸笔记重重掷在付远之脚边，一字一句在他头顶狠毒响起：&ldo;你便看着赵家几百口人命，连同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姬世子一同上断头台吧！&rdo;

她说着拄了拐杖，从付远之身边走过，踩着那串佛珠毫不留情地就要离去，付远之下意识地抱住她的腿，却被她狠狠甩开，她决绝的声音伴着清苦的药香字字传来：

&ldo;口口声声说得好听，却什么代价都不肯付出，还想救别人？你连自己都救不了，你能救得了谁？&rdo;

说完，一脚踢开那串断线的佛珠，走向医室的大门，&ldo;这串佛珠母亲再也不需要了，佛渡不了世人，今生今世，唯有母亲才是你的指明灯，你自己想清楚吧！&rdo;

当郑奉钰久久离去后，付远之终是伏在地上，无声恸哭。

冷风萧瑟，最后一日来临时，大家都没有想象中的慌乱，反而渐渐平静了下来，从容的等待中，弥漫着一股慷慨赴死的意味。

付远之来到姬侯府时，姬文景正在院中为赵清禾画像，长空之下，赵清禾穿着那身鲜红美丽的嫁衣，泪眼涟涟，唇边却噙着一抹温柔的笑意，遥遥望去，已经像极了画中人。

&ldo;或许，这是我留在世上的最后一幅画作了……&rdo;姬文景一边画着，一边对旁边的骆秋迟淡淡一笑：&ldo;野蛮人，少不得求你一回了，待我们夫妻离去后，不仅要拜托你为我们收尸，还得将这幅画烧在我们坟头，你记住了吗？&rdo;

骆秋迟双手抱肩，明明红了眼，却仍勾起嘴角笑道：&ldo;小姬，你这是在为难老子啊？老子收金收银收什么都好，就是不想收尸，好端端一幅画，也别想着烧掉了，留着日后挂在新房里多好啊……放心吧，你们定能安然渡过这一劫的，实在不行，老子也能学你一回，闯一闯那了不得的刑场！&rdo;

这话中透着一股悍匪的狠劲，闻人隽在旁边一激灵，扭头脸色微变：&ldo;老大，你……&rdo;

倒是姬文景，仍旧淡定十足，只是一边作画，一边毫不客气道：&ldo;你拿什么学？你家也有献帝钦赐的免死金牌吗？还是你乃罗汉转世，铜墙铁壁打不死？省省力气吧，野蛮人，留着给我们挖坟去。&rdo;

他言辞犀利惯了，到了自己头上也照旧刻薄无误，骆秋迟却是敛了笑意，在风中一脸正色：&ldo;没有免死金牌，也非罗汉转世，但有双手双脚，血肉之躯，纵是战到最后一刻，又有何惧？&rdo;

声音清晰地回荡在院落中，姬文景长睫一动，手中的毛笔终是顿住了，他扭过头，看向骆秋迟，久久的，才低声道了五个字：&ldo;野蛮人，谢了。&rdo;

深吸口气，却又扭回头，继续执笔作画，&ldo;不过黄泉路上够挤了，你还是别来添乱了，赶百年后的下一趟吧，这次就留给我们夫妻二人一个清静吧，行不行？&rdo;

话中明显还带了一丝嫌弃，总算把骆秋迟逗笑了：&ldo;行你大爷的！&rdo;

风掠长空，笑闹中带着悲凉，他们没有发现，付远之悄悄靠近，拉了拉闻人隽：&ldo;阿隽，世兄有话想对你说。&rdo;

侯府外，一棵茂密的大树下，闻人隽有些按捺不住的激动：&ldo;世兄，是不是伯母答应了？她愿意来医治史副将了？&rdo;

付远之望着她，避而未答，只是看了许久后，才对她轻轻开口：&ldo;阿隽，你那日在朝堂上，说君如磐石，妾为蒲苇，情意无转移，是当真的吗？&rdo;

闻人隽有些愣了愣：&ldo;世兄，你，你为什么忽然问起这个？&rdo;

&ldo;没有为什么，你回答我。&rdo;付远之面目沉静，看不出悲喜，只是定定道：&ldo;你与骆秋迟当真情投意合，今生今世认定彼此了吗？&rdo;

闻人隽与他四目相对，深吸口气，终是点头道：&ldo;是。&rdo;

她一字一句，笃定万分：&ldo;我们约定过，再也不会松开彼此的手，此生此世，我非他不嫁。&rdo;

付远之身子一颤，眼眶骤然泛红，他俊秀的脸上忽然布满了无以名状的哀伤：&ldo;阿隽，如果世兄从前，从前没有受家族所迫，几次三番扔下你，你还会不会，会不会……&rdo;

有些什么想要问出来，却始终不敢问出口，闻人隽见付远之的样子，心中也一酸，忙道：&ldo;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谁都不用再记挂于心了，至少现在，我们都好好的，不是吗？&rdo;

&ldo;是啊，都好好的……&rdo;付远之喃喃着，神情又渐渐平静了下去，只是那股哀伤依旧挥之不散，他意味深长地道：&ldo;只要你过得好，我便放心了。&rdo;

闻人隽终于察觉出哪里不对，上前一步道：&ldo;世兄，你究竟怎么了？&rdo;

&ldo;没什么，只是……&rdo;付远之微微仰头，望着白茫茫的长空，一只手不由自主地按住了心口，&ldo;只是这里，大概不会再活过来了。&rdo;

他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这样的话，闻人隽一时未听懂，仍要再问时，付远之已经向她红着眼道：&ldo;阿隽，世兄要走了，你多保重。&rdo;

冷风拂过他的衣袂发梢，他字字轻缈，眸含悲怆：&ldo;以后的日子还有那么长，你要好好照顾自己，世兄会远远望着你，默默守护在你身后，只盼你每日都快快活活，无忧无愁，平顺一生。&rdo;

他挥了挥手，已是强忍着泪水向闻人隽道别：&ldo;这一回，真的要走了，阿隽……&rdo;

闻人隽心头无来由慌了起来，神色急切道：&ldo;世兄，你到底在说什么？究竟发生什么事情了？&rdo;

付远之却是摇摇头，孑然一身，转头而去，&ldo;人生在世，如身处荆棘中，心不动则人不妄动，不动则不伤，世兄大概要走一条再也不能回头的路了……&rdo;

他大步踏入了风中，闻人隽忽然心头一悸，痛得无法呼吸，她匆匆追出几步，泪水莫名地落了下来：&ldo;世兄！&rdo;

付远之背影动了动，长发随风飞扬，却正像他所说的，再没有回首，只是一步一步地走向了远方，义无反顾。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预告：埋葬风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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