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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第1页）

来抄家的侍卫极其粗暴，枷锁拷了赵家老小，像牲口一样拖了出来，他们衣裳凌乱，头发披散着，众目睽睽下毫无尊严可言。

有赵家才牙牙学语的小公子，嚎哭间不慎摔倒在地，那辱娘还没有来得及抱起时，旁边的侍卫已经一脚踹去，正中小孩的心窝，小孩哭得一口气差点噎住！

&ldo;欺人太甚！&rdo;赵家的几个男儿目眦欲裂，个个激动地朝那侍卫扑去，那小公子的生母更是一把抱起孩子，血红着眼尖叫地要去抓那侍卫的脸。

一时间，混乱一片，赵府门前如人间炼狱般。

这是付远之第一次亲眼目睹抄家的过程，书院师生几乎都赶去了，不少人落下泪来，一片唏嘘不忍间，他站在人群中，却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窜起。

一夕云端，一夕地狱。

明明不久前，两国学府比试中，赵清禾还为赵府挣了面子，得了梁帝好一番封赏，府中上下喜气洋洋，今朝却说败就败，沦落到如此凄惨地步。

风云无常，瞬息万变，竟恍如隔世。

付远之正失神间，他身旁一人胸膛起伏着，握紧双手就想冲出去，他一惊，连忙拉住了他：&ldo;世子别冲动，这是皇上下的旨意，你改变不了什么的！&rdo;

那人正是满脸急切的姬文景，他低吼道：&ldo;你别拦我！&rdo;

付远之仍是不松开手，&ldo;不要冲动，从长计议才是！&rdo;

他们这边尚在拉扯时，另一头已有一道身影挤出了人群，厉声响彻长空：&ldo;你们住手，实在太过分了！&rdo;

正是气得浑身发抖的孙左扬，在他身后孙梦吟也跟着挤了出来，&ldo;连小孩子都不放过，还有没有点人性？&rdo;

&ldo;放开我！&rdo;姬文景一把甩开付远之，也义无反顾地奔了出去。

一众师生的情绪都有些激动起来，付远之站在人群中，呼吸急促，心头百般挣扎，却终是未能踏出那一步。

&ldo;阿隽，若你此刻在这里，只怕我也一定拦不住你吧……&rdo;他呢喃着，长睫微颤，却到底深吸了口气，闭上了眼睛。

赵家这场灭顶之灾来得太猝不及防，骆秋迟与闻人隽此刻都不在皇城中，付远之只知他们连夜就同阮小眉离开了盛都，却不知去干什么，他平生头一次，竟无比希望……骆秋迟能够在这里。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似乎前几次惊涛骇浪，只要他在，就总能化险为夷，头上那片摇摇欲倒的天，也像有一个人顶着，能让他们心安一些。

寒风凛冽，一片混乱的场面中，赵清禾被一侍卫推倒在地，正惶乱无措时，一道人影风一般掠至她身边，将她护进了怀中，挡住了那些粗暴的推搡。

&ldo;姬，姬师兄！&rdo;

赵清禾满眼泪光，抬头间，只对上姬文景一张心疼万分的脸庞，他搂紧她，呼吸灼热：&ldo;没事的，清禾，你别怕，我在呢，一切都会没事的……&rdo;

赵清禾鼻头一酸，两眼更加红了，却忽然像想到什么，抓住姬文景的手，将一物悄悄递进了他手心中。

&ldo;他，他们没发现这个，我藏在袖子里带了出来，还好没有被搜刮走……&rdo;

那东西光滑小巧，触感温润至极，姬文景身子一僵，霍然明白过来，赵清禾塞进他手心的，正是他曾送给她的那颗珊瑚珠！

&ldo;你，你这是做什么？&rdo;

赵清禾吸了口气，努力平复着情绪，不让自己的眼泪掉下来，&ldo;姬师兄，还，还给你……&rdo;

她牵起嘴角，甚至带着泪光笑了笑：&ldo;以后，以后你再送给别的姑娘，是我，是我没有福气……&rdo;

&ldo;你胡说些什么？！&rdo;姬文景一声喝道，眼眶骤然泛红，他还想将那珊瑚珠推回去时，赵清禾已被几个侍卫提起，姬文景一惊，下意识就想去抓赵清禾的手，&ldo;清禾！&rdo;

那是付远之后来久久都无法忘却的一幕，长空之下，两个人被硬生生地分开，赵清禾纤秀单薄的身子颤抖着，直到踉踉跄跄地被推出去好几步后，还不停回着头，那些强忍住的眼泪终于汹涌落下，打湿了面前飞扬的尘土。

&ldo;清禾！&rdo;

那一声划破长空，撕心裂肺，至今仍盘旋在付远之心头，令他恻然不已。

雨幕倾盆，夜间的风越来越大了，拐杖叩击地面的声音由远至近传来，门被一声推开，郑奉钰走了进来。

这一回，付远之却没有将那些东西收回匣中，只是继续提着笔，静静默写着佛经。

直到郑奉钰走到他面前，冷冷一笑：&ldo;不就是抄了个叛国贼子的家吗？关你什么事？你至于这个样子吗？就算你在这里默写一万张佛经，也无济于事，你能救得了谁？&rdo;

&ldo;母亲。&rdo;付远之抬起头，素来沉静的脸上有了一丝痛楚之色：&ldo;求求你不要这样说，那些毕竟，毕竟是……孩儿的同窗，是孩儿曾一同并肩作战过的队友，也是一起经历过生死的……朋友。&rdo;

&ldo;朋友？&rdo;郑奉钰愈发冷笑，甚至古怪地拔高了语调：&ldo;你几时和他们成了朋友？他们配做你的朋友吗？&rdo;

&ldo;母亲！&rdo;付远之眸中泛起一丝波光，喉头滚动了下，一字一句道：&ldo;人非糙木，孰能无情，孩儿不是木头，孩儿也有心的，您当真要将孩儿逼到这个地步吗？&rdo;

风雨交加，雷声轰隆，一道闪电划过窗外，郑奉钰抿了抿唇，到底没有再说话了。

她站在一旁，看着付远之又默写完了一张佛经后，才慢慢道：&ldo;璇音郡主的事情，你考虑得怎么样了？&rdo;

付远之笔尖一顿，脸色忽然冷得可怕：&ldo;母亲，您非要在这个时候，跟孩儿来谈这桩事情吗？&rdo;

&ldo;那不然什么时候？&rdo;郑奉钰显然也来了气，她重重用拐杖叩着地面，压低了声咬牙道：&ldo;六王爷明里暗里都找过你爹几次了，也送过好些东西到我这来，那璇音郡主是真喜欢你，若在平时也就算了，还能容你慢慢考虑，现在是什么时候？你还要摆大公子的架子吗？&rdo;

她凑近一步，弯下腰，对着付远之狠狠道：&ldo;你就一点都看不出现在的局势有多乱吗？六王爷总归是棵大树，母亲一心为你考虑，你为何还要犯糊涂呢？&rdo;

付远之手中力道加重，几乎要将笔杆子折断，他极力咽下所有翻腾的情绪，冷着声音道：&ldo;母亲，今日我不想谈这件事，请让孩儿一个人静一静。&rdo;

郑奉钰还想说什么，却看着案几前，那张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到底不忍再逼，只是出门时叹息了声：&ldo;我儿，生路就在你脚下，你再好好想想吧……&rdo;

狂风骤雨，天地间黑压压的一片，牢房中冷得锥心刺骨。

早春的夜里格外萧寒，姬文景与孙左扬撑着伞，在天牢门前长长的阶梯下，迎面不期而遇，看见对方时俱是一怔：&ldo;你也来了？&rdo;

他们手中提着被褥食物，除了来送东西外，身上还都带了不少钱，这种地方就是人间地狱，总要打点一二，赵家人才能在里面过得舒坦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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