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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第1页）

她忽然在这雷电交加的雨夜记了起来，那一年的那一日，那一片盛夏的竹林之中，她的确是遇见过他的。

那时她抱着小狐狸溜出去玩，兴奋飞奔间，掉落了一只鞋，他捡了追上来，低头笑着问她：&ldo;小姑娘，这只鞋子是你掉的吗？能告诉哥哥你叫什么名字吗？&rdo;

那天的阳光真好，透过枝叶斑驳投下，风中是糙木的清香，他衣袂飞扬，英俊的眉眼温柔得像个梦。

大梁，盛都，云聚云散，天地萧萧，穿过宫墙的风一日比一日冷。

寒冬渐渐来临，转眼大梁一年一度的冬日祭祀大典也将至了，以往这个时候，宫学都要选出一男一女两位弟子，在祭天仪式上担任&ldo;神引使者&rdo;的身份，点燃祭天神火，连结神明与大地，祈求老天保佑来年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这两人有着重要的象征意义，一定得出自世家权贵，显赫高门才行。

以往数年，担任&ldo;神引使者&rdo;的两人一直是付远之与闻人姝，今年却有些特殊，梁帝直接钦点了骆秋迟与闻人隽，一个寒士，一个庶女，这在过去是不合规矩，完全没有资格的，今年却有些什么不知不觉就改变了。

众人只当骆秋迟成为了梁帝身边的新晋红人，却不知，梁帝除却看重外，此举还暗含了一番不能为人道的决心。

他在写下这两个人的名字时，意味深长地喃喃了一句：&ldo;既要打破门阀权贵，变法革新，便从这里开始吧……&rdo;

年末时分，宫里宫外都开始忙了起来，当第一场大雪落下来的时候，月光清冷地照在奉国公府门前，一地如银。

杭如雪抱着一本书，来向闻人隽辞行了。

闻人隽被叫出来时还有些发懵，鼻头冻得红红的，漆黑的眼眸在月下像只小鹿般，一眨一眨地问道：&ldo;杭将军，你，你要去哪里呀？&rdo;

杭如雪淡笑道：&ldo;去西夏，接叶阳公主归国，大概能赶在祭祀大典上回来。&rdo;

闻人隽听后有些恍然大悟：&ldo;是那位远嫁西夏的小叶公主吗？难怪，今年的祭祀大典准备的事项格外多，办得格外隆重一些，想来也是有迎接公主归国的缘由吧？&rdo;

西夏王驾崩一事她也有所耳闻，那位小叶公主据说得了诏书，从此可以归国，再也不离开故土了，她在外漂泊浮沉近十年，如今总算能够重回大梁，也算落叶归根，得了一番圆满的结局。

闻人隽正唏嘘间，杭如雪已经点点头：&ldo;对，就是那位小叶公主，陛下极其看重她，命我务必将人护送回来，我即刻便要动身了，西夏路途遥远，也许要去一段时日，所以我才来向你告别……顺便，把这本书送给你。&rdo;

&ldo;书？&rdo;闻人隽低头，这才发现杭如雪手中还拿着一本书，她微微一惊：&ldo;是那本《山海经》？&rdo;

&ldo;是的，我想送给你。&rdo;

&ldo;为，为什么要把这本书送给我？&rdo;

&ldo;没有为什么，或许……我想放下一些东西了吧。&rdo;

杭如雪站在风雪中笑了笑，一张俊秀的脸庞倍显白皙清逸，目光也是从未有过的温柔。

天不知，地不知，月不知，她也不知，唯独他自己清楚。

今夜这场踏雪而来的告别有着独特的意义，送出的也不仅仅是一本书，那些朦胧的情愫也将随风而去，在他心中彻底放下。

似一朵长错了季节的花骨朵，还未盛开，便已结束。

月光洒满杭如雪全身，他望着闻人隽，忽然笑道：&ldo;如果骆秋迟待你不好，你一定要告诉我，我会替你教训他的。&rdo;

闻人隽长睫一颤，有些懵懂，不明白杭如雪为何要对她说这些，她看着他唇边的笑意，却是陡然想起了什么，小心翼翼地开口道：&ldo;你，你还在怀疑他是……&rdo;

&ldo;是与不是都已经不重要了。&rdo;杭如雪轻轻打断道：&ldo;在他跪在朝堂上，舍弃个人的功名利禄，为天下寒士请命的那一刻起，东夷山君那个身份在我心中就已经彻底死去了，从今往后，我只当他是骆秋迟，他也只能是骆秋迟……&rdo;

&ldo;希望，他不要让我失望。&rdo;

清冽的声音久久回荡在月下，闻人隽目光一亮，激动不已，她显然听懂了杭如雪话中的深意，连忙道：&ldo;杭将军你放心，他绝不会，绝不会让你失望的！他要做的事情还不只这么一些，他很早以前就同我说过了，他要替天下寒士出头，要改革大梁官员选拔制度，还要……&rdo;

闻人隽忽然像打开了话篓子般，滔滔不绝地说了起来，简直将骆秋迟从里到外，从上到下都夸遍了，似乎天底下没有比他更完美的人了。

杭如雪终是忍不住笑了：&ldo;他在你心中，就这般好吗？&rdo;

闻人隽这才反应过来，脸上一红，却在风雪中还是点了点头，双眸泛着亮晶晶的光芒：&ldo;好，很好，很好很好……你如果当真与他深交，就会知道他有多么好了。&rdo;

&ldo;深交谈不上，也算并肩作战过，是个……还不错的人。&rdo;

能得到杭如雪这样的评价，已然不易，闻人隽笑得眉眼弯弯，比听到他夸自己还开心。

杭如雪见她这副模样，不由扬起了唇角，一字一句道：&ldo;阿隽姑娘，我盼他也能如此待你，不辜负你的这番信任与深情。&rdo;

&ldo;他不会辜负我的。&rdo;闻人隽想也未想地脱口而出，她笑得无比笃定：&ldo;你不知道，他其实，从来没有辜负过任何人。&rdo;

&ldo;从前不会，现在不会，将来也不会。&rdo;

&ldo;但愿如此。&rdo;杭如雪淡淡一笑，轻声开口：&ldo;阿隽姑娘，我走了，你多保重。&rdo;

他转身而去，月光披身，终于结束了这场无人得知的特殊&ldo;告别&rdo;。

闻人隽在门前抱着书，目送他而去，那道俊挺的身影没入风雪中，渐行渐远。

天地间白茫茫的一片，有些东西无声无息地随风消散。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预告：故人归来

☆、第九十一章：故人归来

&ldo;为什么？为什么我还不能出去？娘，你救救姝儿，姝儿不想待在这个鬼地方……&rdo;

竹岫书院后山的偏僻院落中，闻人姝哭得梨花带雨，好半天的功夫都未停歇下来，坐在一旁的美貌夫人终于忍不住，狠狠一拍桌子：&ldo;闹够了吗？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还有一点世家淑女的风范吗？&rdo;

闻人姝吓得一哆嗦，眼泪淌得更多了：&ldo;娘，我，我真的不想待在这了……&rdo;

&ldo;自己做出这种蠢事，怪得了谁？你真不像我薛采芩生的女儿，空有一张好面皮，却是个榆木脑袋，但凡有你几位姐姐半点聪慧，也不至于沦落到这个地步！&rdo;

薛夫人望着自己这个不争气的小女儿，简直要操碎了一颗心，闻人姝哭得更加惨兮兮了：&ldo;娘，我，我就是不甘心，不甘心那个贱丫头爬到我头上去了……&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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