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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第1页）

老鲁头倒能随遇而安。当了连副后又一如既往认真地抓起工作来了。过不多久，这个连的生产就翻了两番。

这却引起某些人的不安。不能让老头子扩大他的影响。于是，找了一个什么罪名，把连副撤了，改让他去主管连的计划生育工作。谁知此项工作又做得很好，居然抓出了明显的效果。这事又引起某当权者的警惕，为防微杜渐，这项社会职务也不让鲁明干了。此后老头一直赋闲在家。不过鲁明应该感到庆幸，他比彭老总的境遇好得多。那位为革命立下汗马功劳的老元戎，被关在不见天日的暗室里，忍受人间最残酷的折磨时，老鲁头尚可自由出入家门，有老妻弱女为伴。直到一九七八年年底，邓小平同志在人民大会堂庄严的追悼大会上致悼词为彭老总全面恢复名誉后，鲁明也借着三中全会的春风，昭雪了二十余年的沉冤，并被任命为一重的副厂长。恰好这时宫本言也奉调前来本厂。二十年前的上级，变成今天的&ot;部下&ot;，两人又一起共事了。

宫本言不是那种持权忘义的人。他仍像二十年前那样尊重这位老上级。他经常出入于老鲁头的家门，两人坐在一张炕桌前促膝谈心。曾经有些好心人告诫宫本言，请他注意影响，少往老鲁头这个&ot;高参&ot;家里跑，免得让人说三道四。以前好几个&ot;外来户&ot;就是被一些人用流言蜚语搞臭而待不下去的。

宫本言对此一笑置之。他说，怕听蛄叫就不种庄稼了?厂里有这样的&ot;高参&ot;有什么不好?我还嫌一个太少了呢!

有时两人干脆抵足而眠，畅谈竟夜。宫本言诚恳地请老上级贡献出治理一重的良策。老鲁头也罄其所有，和盘托出。最后坚定地表示：&ot;老宫，干吧!凭一个共产党员的党性和良心，豁出命来也要把&39;国宝&39;上的灰尘抹掉，以慰总理在天之灵。是他老人家赠给一重&39;国宝&39;这个光荣称号啊!我愿当好你的助手，这把老骨头就留在这儿啦!&ot;

老鲁头以实际行动表明自己的言行一致。职工代表大会后，他受宫本言委托，接受一个棘手的任务：主管整顿企业管理这一摊。

提起整顿，一重不是没走过这个过场。但一经仔细了解，能让人笑掉大牙。那叫什么整顿呀!今天开个一揽子会，某领导把秘书写的讲稿念一遍，明天各单位便开始&ot;整顿&ot;：把环境打扫打扫，把文化大革命中硕果仅存的派性标语刷一刷，换上几条应时的口号；比较认真的顶多把机床擦一擦。好!整顿完了，报捷!验收!总结!上报!否则，一位领导怎么会在宫本言来厂的第一天就告诉他本厂整顿工作已进入第三阶段，全厂设备完好率已达百分之八十五，不久即将成为先进企业呢!而事实又是怎样呢?别的混乱现象姑且不谈，仅以设备完好率为例，到一九七九年上半年，鲁明在连续三次摸底后得知，最好的情况不到百分之五十，最差的几乎是零。好不笑煞人也!

因此，鲁明向宫本言建议：一重整顿工作必须从零开始!宫本言接受了这个建议，经过厂党委讨论后，他在职工代表大会上对企业管理整顿工作，明确提出七条要求，条条都有实在的内容、严格的标准。不少人听了后都为之伸舌头：好家伙!这个宫本言，要把一重掉个底朝上怎么的?

老鲁头代为回答说：&ot;对，就是要来掉个底朝上!这些年一重被糟蹋成什么样了?啥毛病都有!不掉个过儿摸清病情对症下药，能行?光洗洗脸，搽点胭脂抹点粉，看起来挺俊的，只能糊弄人，到头来病越来越重，岂不把重机厂给毁了!&ot;

这话说来可能不大好听，特别是以前与此有关的同志，但是，请勿自我对号并自寻烦恼!因为这些年来我们国家到处都是这么干的：你糊弄我，我糊弄你，大家共同糊弄上级。&ot;四人帮&ot;流毒嘛，谁都难怪罪!现在不是要追究责任，而是要总结经验教训，把以后的工作做好。

老鲁头真的从头抓起了。他首先整顿了&ot;企业整顿办公室&ot;。这个被人称为&ot;干部储蓄所&ot;的机构，是以前为甩包袱而设的。将一些待分配的、待调走的、待处理的，还有不大听话的干部，集中在一起，名曰&ot;整顿办公室&ot;，实为发牢骚、说怪话、骂街、逗乐的&ot;是非室&ot;，怎么会认真考虑整顿工作?现在重新调配，集中一些有经验、有专业知识的同志，根据七条要求，重新定路子，然后分别轻重缓急，有条不紊地干起来。老鲁头首先立下一个规矩：一定从难要求，照标准验收，&ot;秤平斗满、货真价实&ot;，决不走过场!

起初也有个别人用老眼光、按老皇历办事的。&tis;&tis;车间便是如此。他们认为：不要听上边叫唤得那么响，那不过是喊喊而已。过去提的口号还少吗?都是&ot;雷声大雨点儿小&ot;。因此，根本没把这回事放在心上。只是轻描淡写地把图纸归拢归拢，把主要设备检查检查，再把地扫一扫，床子擦一擦，然后便想敲锣打鼓举着红旗去报捷。

宫本言一听说车间要来报捷，感到很惊讶：怎么整顿得这么快?鲁明说：&ot;先别听他们的报捷，咱们先检查检查再说。&ot;

一经检查，漏馅了。果然还是在搞搽胭脂抹粉的门面工作，有的地方脸还没洗净，粉还没抹匀呢!--因为随便用手一摸，机床导轨、钳工台子……满把是灰!宫本言一看，气不打一处来，他向鲁明说：&ot;这是在糊弄咱呢!&ot;当即找到车间领导，直截了当地告诉他们：这样不行，立即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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