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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第1页）

六爷转到执法车前，车灯果然已被砸碎。

六爷回身看着那摊煎饼的：&ldo;灯罩儿，这车灯是你砸的？&rdo;

灯罩儿还把着三轮车，点点头。

&ldo;灯罩儿砸灯罩儿，行，撒手！&rdo;

灯罩儿还是不撒手。

&ldo;早他妈跟你说办个证，办个证，图个踏实，就不听，这回屎到屁股门，傻了吧。撒手！你无照经营，没收你的车，人家在理！&rdo;

灯罩儿只得撒手。

六爷指了指车的前灯盖子：&ldo;砸了你们车，得赔多少？&rdo;

张队犹豫道：&ldo;三百块钱吧。&rdo;

六爷从兜儿里掏出一把皱巴巴的钱，连零带整儿的数了数，一把塞进张队手里。

&ldo;一百四十六，先给你，灯罩儿你那儿还有多少？&rdo;六爷问灯罩儿。

&ldo;我，我这儿，这儿的钱都被他们拿走了。&rdo;灯罩儿说。

&ldo;我这儿有！&rdo;弹球儿从人群里蹿出来，掏出两百块递给六爷。

&ldo;把那四十六还我。&rdo;城管把那四十六块钱还给六爷，六爷又把钱还给弹球儿。

&ldo;咱爷俩谁跟谁，不用还！&rdo;

&ldo;谁他妈跟你爷俩。一码归一码，还欠你一百五十四，&rdo;六爷转过头来看向张队，&ldo;东西也没收了，款也罚了，人就不用带走了吧？&rdo;

&ldo;行！&rdo;张队指挥那三个城管把三轮儿抬上车，回头就要走。

&ldo;别走，没完呢，&rdo;六爷拦住了张队，&ldo;你的事儿清了，他那一嘴巴谁来还？&rdo;

张队和另外几名城管愣在原地。

六爷朝灯罩儿一努嘴儿：&ldo;去，抽丫一嘴巴！&rdo;

&ldo;抽丫的！&rdo;人群里几个小商贩早憋不住火，起起哄来。

灯罩儿脸憋得通红，嘴巴抿起来，下巴向外抻着，眼睛直勾勾盯着张队。但是双脚始终没离开原地。

六爷瞧灯罩儿半天没动静，&ldo;瞧你丫那操性，原地使劲儿，大便干燥啊？亏你也是个站着尿泡的，得了！张队，他仁义让你，但这账还得还，要不咱换个人？&rdo;

弹球儿冲过来：&ldo;我抽，我抽！&rdo;

六爷踹了弹球儿一脚：&ldo;小鸡巴崽儿，滚蛋！这儿轮不着你！&rdo;

六爷缓缓走向张队，脸对脸儿看着他，眼睛眯起来。人群静下来，众人像看鬼故事一般瞅着六爷怎么动手。

&ldo;六爷？&rdo;张队喉咙里冒出哑哑一声，紧张地看着六爷。

六爷抬手，却缓缓放下去，轻轻地拍了拍张队的脸。&ldo;仁义归仁义，话说回来，咱下回能不动手就忍忍，老实人给挤对急了，说不准！&rdo;

张队连连点头，带人匆匆离去。

人群中有人失望，阴阳怪气：&ldo;操，六爷，六爷，敢情就这么回事儿！&rdo;

六爷望向那人：&ldo;你别走，我不敢抽他，抽你绰绰有余！&rdo;说着，就向那人走去，那人瞧势头不对，撒丫子颠儿了。

&ldo;看他妈什么看！家大人都把你们弄丢了，没蛋事儿往这儿瞧热闹来了？滚蛋，滚蛋！&rdo;六爷朝着围观众人吼着。

众人如鸟兽散。灯罩儿支支吾吾还想说什么。

&ldo;甭惦记了！回头咱俩再攒一辆！&rdo;六爷甩甩手说。

&ldo;六哥，晚上来我家吃饭。&rdo;

&ldo;老去你家白斋，多不好意思？&rdo;

六爷脸上突然一歪，面色变得煞白，腿软下去，眼看就要倒。

灯罩儿一把扶起：&ldo;六哥？&rdo;

六爷惨淡一笑，指指心脏，&ldo;老毛病了，一会儿就好。&rdo;

第二章

贰

六爷缓着气，盯着月亮，他感觉这月亮，血淋淋的。

一块桌儿大的洋槐木，在六爷手底慢慢锛出形来。

此时近黄昏，天光已暗。整个鸦儿胡同的色调冷下去，声调却涨上来。外地租户纷纷归家，连珠脆骂着；街外酒吧如滚滚雷动，低沉地吼；孩子们放学，嚷着，四处窜，书包里混着书、铅笔盒，叮当乱响；有人家练琴，琴声吱吱悠悠飘上去，扭拐着在空中爬。六爷在自家院儿里，叼着烟，斜着身，手一动一动，翻扭，伸缩。那木头开了花，一片一片落下去。六爷掐了烟头，掏出小二，仰头啜一口，胸口涌出一阵热浪。

六爷有两把锛子，一大一小。大锛子老，锛柄磨得光滑、油亮，钢口却锐，锛起来，咔咔作响。小锛子是新安的柄，锛柄头做了个暗榫，挥将起来，劲儿足，力道顺。

灯罩儿瞧着六爷锛木头，嘴里啧啧称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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