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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第1页）

看来，杜氏至少是听明白了赵匡胤诗中所隐含的莫大抱负了。

赵匡胤的生活就在与石守信等人的交往中和贺氏的温柔乡中一天天地度过。贺氏怀孕了，赵弘殷还在前线作战。贺氏为赵匡胤生下一个女儿了，到了第二年（公元945年）的初秋的时候，赵弘殷终于从前线回来了。

赵弘殷不是凯旋而归的。他是因大腿中箭，感染发烧之后用马车运回汴梁的。杜氏和赵匡胤见到赵弘殷时候，赵弘殷依旧昏迷不醒，脸色灰白，仿佛死人一般。

杜氏吓坏了，整天整夜地守候在丈夫的病床前。赵匡胤也吓得不轻，没日没夜地围着父亲的病床转。那贺氏自然想一直跟在丈夫的身边，但因为刚生产不久，身子很虚，又要照料自己的女儿，不便陪丈夫一起呆在公公的病房里，所以，她就常常一边给女儿喂奶一边潸然落泪。她潸然落下的泪水，似乎比她乳房里流出的汁水还要热、还要浓。

偶尔地，在母亲的催促下，赵匡胤也会回自己的房里看上贺氏几眼。这么一看，就看见贺氏流泪了。赵匡胤皱着眉头问道：&ldo;娘子，你在这哭什么?&rdo;

贺氏抽抽噎噎地言道：&ldo;公公大人至今尚未醒来……万一公公大人遇有不测……&rdo;

原来贺氏是在为赵弘殷的安危担忧。实际上，贺氏也是在为赵家的前途担忧。如果赵弘殷真的长眠不醒，那赵家就必然很快地沦落下去。赵弘殷是赵家的顶梁柱，顶梁柱没了，家自然是要坍塌的。

赵匡胤却没好气地翻了贺氏一眼道：&ldo;你只管在这里好好地带孩子，别去胡思乱想。告诉你，我爹是不会死的。&rdo;

话虽这么说，但赵匡胤的心里也空虚得很。父亲回家七八天了，一直昏睡着，若照此情形下去，委实不是好兆头。不过，一看见母亲的脸，赵匡胤的心中又不禁踏实了许多。母亲几乎一直都端坐在父亲的病床前，脸色温和而沉静，似乎，父亲不是在昏迷，而是在熟睡。想当初，父亲刚被抬进家门的时候，母亲惊吓得差点也昏过去。而现在，母亲表现得竟如此从容、如此镇定。

赵匡胤受到母亲的感染，也不再整日地愁眉苦脸了。他甚至还微笑着劝慰母亲道：&ldo;娘，不用担心，爹命大福大，不会有事的。&rdo;

杜氏却静静地道：&ldo;胤儿，你说错了。你爹他算过命，他的命不大，福也不大!&rdo;

赵匡胤急忙道：&ldo;娘，算命的话，不一定靠得住的……&rdo;

杜氏轻轻一笑道：&ldo;胤儿，你放心，你爹现在不会死的，他现在还不能死。我正等着他醒来呢!&rdo;

在杜氏执着的等候中，赵弘殷终于苏醒了过来。赵匡胤看见，在父亲苏醒的那一瞬间，母亲突然嚎啕大哭，眼泪就像大珠小珠一般晶莹地砸在父亲的身上。父亲挣扎着言道：&ldo;夫人，我知道，你不是舍不得我死，你是怕我现在就死了，胤儿他们会失了依靠……&rdo;

杜氏忽地又笑了。她就这么连哭带笑地望着赵弘殷道：&ldo;你说的没错。等胤儿义儿他们都有出息了，你再死不迟。&rdo;

杜氏和赵弘殷之间这似真似假的对话给赵匡胤的印象极深。他很想凑上前去对父亲母亲说些什么，但想来想去，终也想不出什么合适的话。

又过了几天，等父亲能够靠在床上吃东西了，赵匡胤才去向父亲打听受伤的经过。

◎只有郭威才能扭转战局

赵匡胤听了父亲的讲述，竟有些后怕。如果那箭射得端正一些，父亲岂还有命在?赵弘殷似乎看出了儿子的心理，淡淡一笑言道：&ldo;如果那契丹狗的箭向上偏一点，我们父子今日就不能对话了，如果那箭向中间偏一点，那你爹我恐怕就只能做太监了。所幸的是，那契丹狗的箭法没有你的箭法神妙!&rdo;

赵弘殷说完，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浓厚，且&ldo;呵呵呵&rdo;地笑出声来，也不知是在庆幸自己大难不死，还是因为有这么一个箭法神妙的儿子而感到自豪。

赵弘殷又问道：&ldo;爹，你回来的时候，前线情况怎么样?&rdo;

赵弘殷脸上的笑容没了：&ldo;……情况很糟。契丹军队正在步步逼近!&rdo;

赵匡胤心里一&ldo;格登&rdo;：&ldo;爹，我们能把契丹人挡住吗?&rdo;

赵弘殷摇了摇头道：&ldo;如果没有援兵，契丹军队很快就要打过来了……&rdo;

&ldo;可是，&rdo;赵匡胤急道，&ldo;孩儿听说，这城里的军队都开到北方去了，已经差不多是一座空城了!&rdo;

&ldo;是呀，&rdo;赵弘殷缓缓地道，&ldo;为父以为，我们不仅挡不住契丹军队，这汴梁城恐也难逃一劫啊!&rdo;

赵弘殷自然而然地想起一个人来：&ldo;爹，那个郭将军上前线了吗?上一回，契丹军队困汴梁城，郭将军不是把他们打得落荒而逃吗?&rdo;

赵匡胤口中的&ldo;郭将军&rdo;，当然指的是河东节度使刘知远的部将郭威。赵弘殷长叹道：&ldo;胤儿，你哪里知道，朝廷给那刘知远连发了三道令牌，叫他火速领兵前来救驾，可是，那刘知远就是装聋作哑，根本不听朝廷的号令!&rdo;

&ldo;这么说，&rdo;赵匡胤眼睛张得大大的，&ldo;那个郭将军不在前线?&rdo;

赵弘殷不觉&ldo;哼&rdo;了一声：&ldo;哪里有什么郭将军啊，那刘知远连一兵一卒也没有派来!&rdo;

&ldo;完了!&rdo;赵匡胤垂下了头。&ldo;郭将军不在前线，那一切都完了!&rdo;

显然，在赵匡胤的心目中，只有郭威才能扭转战局、打退契丹兵。

赵弘殷轻轻地言道：&ldo;胤儿，我们要做离开这里的准备了。&rdo;

赵弘殷所料不差。没有多久，一股一股的后晋军队从北方败退了回来。败军官兵几乎无人不谈耶律德光而色变，都说耶律德光太厉害，根本无法与之抗衡。

又过了没有多久，一个确切的消息传到汴梁城里：耶律德光率契丹大军已越过封丘正向汴梁扑来。

汴梁城内顿时就乱了套。首先逃出城去的是从前线败退回来的两三万后晋军队。他们已经领教过耶律德光的厉害了，对守卫汴梁城毫无信心，尽管后晋皇帝石重贵及朝中大臣一再严令他们与汴梁城共存亡，但他们还是争先恐后地跑出了汴梁城。

军队逃跑了，老百姓当然不愿在城里等死。军队前脚刚走，老百姓后脚就一窝蜂地往城外涌。人太多了，又涌得急，踩伤人甚至踩死人的事件屡屡发生。

没有了军队，也没有了老百姓，皇帝石重贵便吓得没有了主张。

于是，石重贵在十几个大臣的簇拥下，带着一干皇妃和太监，连皇宫里的珠宝都没来得及收拾好，就匆匆地离开了汴梁城。快跑到汴梁西南六十里外的朱仙镇的时候，听说耶律德光已经率着契丹军开进了汴梁城。

赵弘殷一家是在石重贵之后离开汴梁城的。赵匡胤建议父亲西去洛阳，回到他出生的地方。赵弘殷不同意，决定向西南去追石重贵。杜氏对赵匡胤言道：&ldo;就听你爹的话吧。&rdo;

赵匡胤只好跟着父亲往西南去了。不过，他曾私下里对妻子贺氏言道：&ldo;依我的意思，我真想到别处去闯荡一番……&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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