哑哑今番回来,与大害相处,却再没以往展坦。单独遇着,不明不白地便哭起来。弄得大害劝不是不劝也不是。大害只得装个糊涂,做没听见,闪到一边耍去。然而,最让大害为难的,莫过于弟兄们近日都吵喝着欲参加造反队造反,大义几人率先去了。
这天夜里,歪鸡过来一看,只见大害独自拉长躺着。脱鞋上去便问∶&ldo;大害哥你咋,该不是凉了吧?&rdo;大害不言喘,大瞪两眼瞅着窑顶窗。歪鸡又道∶&ldo;今黑大队部开会哩!&rdo;大害一听这话,暴跳如雷,说道∶&ldo;开会,你赶紧去呀!把你这一班奸贼,还结拜兄弟哩,结拜个埽&rdo;歪鸡吓了一跳,急急忙忙辩解道∶&ldo;我也没说我去,你恁急得咋哩?&rdo;大害抡起枕头,呵斥道∶&ldo;你也快滚,反正你们这一帮人都没好货!个个耍了个嘴皮子,如何忠心如何仗义,实际都是假的。今日我算是看透了!&rdo;歪鸡跪在炕头连连喊道∶&ldo;我没有的,我没有的!&rdo;大害道∶&ldo;你有也罢没有也罢,一同给我快滚,我将你们一个不认!&rdo;如此喊叫,仍不解气,光着脚片跑到窑后,一把将墙上那&ldo;结义为仁&rdo;几个大字揪下来,歪鸡紧夺没夺到手,眼睁睁看他撕得粉碎。歪鸡喊道∶&ldo;我的爷哎,你这叫咋!&rdo;只看眼雨就要出来啦。大害道∶&ldo;什么忠义堂什么聚义厅,通通都是假的,都是假的,说透了无不是混食的刀客!&rdo;紧说着,看又要对香案烟炉动手,歪鸡紧扒住不让动势。说时迟那时快,黑蛋快马赶了进来,与歪鸡一起连说带劝,将大害扶回炕上。大害骂骂咧咧仍不甘休。歪鸡忙对黑蛋说道∶&ldo;你快将弟兄们叫来,就说大害哥有要事。今黑谁但不来,弟兄的名册上将他除了!&rdo;黑蛋接令,慌忙下炕走了。
《骚土》第三十五章(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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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锅烟的工夫,弟兄们三三两两都赶来了。一看地上纸片烟炉的摊场,知晓不妙,人人站着不敢声张。歪鸡催道∶&ldo;还不赶紧脱鞋上炕,听咱大害哥说话。&rdo;众人一听是理,慌忙脱鞋,上炕围住。
大害面朝着墙不看不理,由着他们闹去。歪鸡钻着头连声喊道∶&ldo;大害哥,我们给你赔罪了,要杀要剐由你!&rdo;众人也说∶&ldo;大害哥,你看该咋你说!&rdo;大害一听到这,干脆睡下
了。歪鸡又道∶&ldo;大害哥,咱弟兄一场不易,说咋也不该就此毕了!想一想当初我们一朋欢天喜地的场面,是何等的畅快!想一想后来我们一朋呜呼喊叫指东打西,又是何等的阵势!料没想从今往后,竟是各走各的路,也太凄凉、太伤心了!&rdo;话音没落,只见大害跌跌撞撞从炕角挪了过来,揽住几位弟兄,哭得鼻涕眼雨一把一把的。
众人随着笑了起来,又将大害搀回炕角。大害坐定,对众弟兄说∶&ldo;不是我不让你们造反,反还是要造。但你们跟上贺根斗那赌徒造的啥反?到头来还不是他成了大事,享上了荣华富贵,把弟兄们撂到午门上。&rdo;弟兄们一听恍然大悟,纷纷说道∶&ldo;还是大害哥远见。我们只为的是既挣工分又好耍,没想这里头还有这名堂!&rdo;
大害见夸,愈发来了精神,撂开架势扬手说道∶&ldo;我们自然也是被人逼上梁山。我们不但要造公社的反,县上省上都要造,你们说对也不对?&rdo;大义听着一笑,说∶&ldo;县上和省上都有人造,恐怕轮不上我们。&rdo;大害头一歪,突然说道∶&ldo;哦,怪了,谁在门外喊我哩?&rdo;众人一惊,说∶&ldo;没听着。&rdo;大害道∶&ldo;没听着你们细听!&rdo;众人扎起耳朵听了一阵,说∶&ldo;大害哥你听错了,没人喊你!&rdo;大害问∶&ldo;真的?&rdo;众人道∶&ldo;真的!&rdo;
歪鸡左右一顾,道∶&ldo;大害哥,你这有啥吃的没有,我今日从早起来,饿了一天,没吃饭了。&rdo;大害问∶&ldo;为咋?&rdo;歪鸡道∶&ldo;屋里面和米都没了,我大到我舅家借去了,至黑还没回来。&rdo;大害道∶&ldo;你这一说我也饿了,也是这相,我案底下有半口袋玉米,你背上去!&rdo;歪鸡道∶&ldo;胡扯,我背走了,你吃啥?&rdo;大害道∶&ldo;我一人好对整。&rdo;歪鸡摇头说道∶&ldo;不成不成。否则咱炒些玉米花花,弟兄们热热火火都吃一些。&rdo;大害一听,拍着手仰天一笑,连声赞道∶&ldo;好主意,好主意!赶快拾掇!&rdo;说着一朋人下了炕,点着灶火,劈里啪啦炒将起来。
这时哑哑来了。哑哑见大害乐得屁颠屁颠,在炕上又是舞扎又是跳弹,自也是十分欢喜。弟兄们不再插手,由人家哑哑自己张罗。大害道∶&ldo;哦,听见没?谁又喊叫我哩?今回我的确听真了,大义,你出门看去!&rdo;大义出门遛了一大圈,回来说∶&ldo;屁子溜都没有的!&rdo;大害道∶&ldo;没有算了,上炕坐下,听我给咱说。今黑我要拿笔写个东西,将咱弟兄们的造反计划写出来,日后也有个依据。&rdo;弟兄们看见哑哑将炒玉米花花端上来,个个争先恐后,竟忘了大害这场,一发向盆盆前围去。
此时却要说那猴子并无虚言,庞二臭在县医院住着单人病房,有两名年轻漂亮的女护士专门侍候。大门外布置的还有警卫,以保护英雄的绝对安全。没听人说,解放多年以来,县长都没这样排场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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