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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第1页）

杨济元一旁问他∶&ldo;老哥，你也来啥事？&rdo;老汉立即停住，用擦过鼻的手将烟锅嘴子一抹，递给杨先生，说∶&ldo;说起没大事。&rdo;杨济元接住烟锅，也照他那相势抹过，边吸边睁开一只眼他这边，意思是催他快说。富堂老汉将两只脚挪到椅子面上，一换气，理直气壮地说∶&ldo;杨先生，我今个是想打问一下，像咱这年纪还能和婆娘做那事不能？&rdo;杨济元想都没想，立刻回答道∶&ldo;咋不能！没听说旧社会里，有的人八十岁了还娶妻生子哩，咋不能？能！&rdo;富堂老汉说∶&ldo;我咋看是不成下了，把我那婆娘伏不住了。&rdo;杨济元随问∶&ldo;你说是咋？&rdo;富堂老汉也不掩饰，道∶&ldo;咋？还不是那相，有时黑了睡下，心里还一个劲地念叨，但一嘲活（张罗），婆娘发性，个家（自己）却不成下了！你说，这叫啥事？&rdo;杨济元沉吟了片刻，说∶&ldo;按说人到老了这事上是有些缩减，但像你五十刚刚出头，不应是彻底不行下了。隔上……&rdo;富堂老汉打断说∶&ldo;啥五十刚出头，五十八了，睁眼瞅的就是六十岁人了！&rdo;杨济元道∶&ldo;就算是六十，隔上一月半载也该有上一回，咋就彻底不行下了呢？&rdo;富堂老汉感慨道∶&ldo;谁说不是！&rdo;杨济元收了烟锅，站起来，慢慢腾腾地走到窑后的宗牌楼楼那里，取过一本黄色册子，回头蹲在椅子上看了又看。

富堂老汉伸长脖子，只见那册子上都是核桃大字，自家一个不识。杨济元翻了半日，将富堂老汉等得都不耐烦了，正说要打招呼抬腿走人，杨先生手一扬，道∶&ldo;这不是，你听书上咋说！&rdo;富堂老汉这又坐好，只听杨先生摇头晃脑地念道∶&ldo;昔者，一美髯老爹，逾八十尚宿妾弄娃，世人皆异之。因问∶&lso;何也？&rso;老爹曰∶&lso;吾固擅也，天以吾固擅也，固擅也！&rso;又问∶&lso;尔何以擅乎？&rso;老爹又曰∶&lso;吾好丹也，神以吾好丹也，好丹也！&rso;是问∶&lso;天之丹乎？神之丹乎？&rso;老爹是曰∶&lso;天之丹也！神之丹也！&rso;问∶&lso;无丹可乎？&rso;老爹对曰∶&lso;无丹不可！&rso;俨然。老爹修书与之传世，分为一十八卷，后人失之。嗟呼！&rdo;念到这，杨先生搁下书，满脸的得意，问富堂老汉∶&ldo;你听着了没？&rdo;老汉一惊，说∶&ldo;听着了。不知……&rdo;杨先生道∶&ldo;你甭急，我予你慢慢解释。&rdo;富堂老汉晃荡着坐不住，顶住了说∶&ldo;不成下了，地里头还等我人哩！&rdo;杨先生一听他这话，立马觉着没意思了∶&ldo;那你走吧。&rdo;富堂老汉看了出来，紧赶陪笑说∶&ldo;杨先生你是不晓，牛在地里等我哩，我但不去，海堂对付不住。这些人，骂人难听得很哩！&rdo;杨济元蹴在椅子上，一字也听不进去，下巴一仰，不耐烦地说∶&ldo;你赶紧走啊，甭把你的工分耽搁了，人都靠啥吃饭哩嘛！&rdo;说着，看富堂老汉藏头缩脑地走了。杨济元刚说立起将册子拾好，又见富堂老汉回转了来，抻着脸问他∶&ldo;杨先生，你刚才念的那叫啥书？&rdo;杨济元淡然地说∶&ldo;你问这有啥使处？&rdo;富堂老汉道∶&ldo;我听着里头&lso;之乎娃乎&rso;十分中听，今黑喝罢汤后，再来请教！&rdo;杨济元看了书页，亮给老汉道∶&ldo;《御览拾粹》。来不来由你，我啥时都闲着！&rdo;富堂老汉这才放心走了。

《骚土》第三十一章（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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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富堂老汉一路人物喜欢上书的故事。如今说的是大害手抱《水浒》爱不释卷，恨只是不能同书里的头儿脑儿鸡儿狗儿生活在一起。看着那宋江在浔阳楼上题的反诗，竟是十二分的壮人心气，将那几句通背下来，吃饭睡觉，都在心里念叨。那诗写道∶

自幼曾攻经史，长成亦有权谋。恰如猛虎卧荒丘，潜伏爪牙忍受。不幸刺文双颊，那堪配在江州！他年若得报冤仇，血染浔阳江口！

此番远大志气，将那大害惊得是心跳肉颤，私下里十二分地赞许。且不说自此便给他自家种下祸殃。

却说一日，风和日丽，气温骤然回升。大害吃罢早饭，翻开《水浒》又琢磨了几个时辰，等不见弟兄们前来会他，一腔的激情无处发放。于是，放下书卷，兀自朝村头走去。村头亦无一人，大害心下生奇，撂开腿又赶往田里。一上山峁，始看见人都在田里打粪。地头踅摸了一回，也无甚大意思，又回头向村里走。走到武帝庙前，抬头一看，只见大义、歪鸡、黑蛋诸位弟兄肩扛着明晃锃亮的大铡刀，结伙做伴，气势汹汹走了过来。大害一见，喜不胜喜，连忙呼喊着过去。说不上三句话，接过大义手里的铡刀，一掂量，竟是十分地轻盈。随着让弟兄们闪开，舞了几场，把弟兄们都看呆了，只打问他是从哪位师傅学的。说来这也是那大害的灵性之处，只道是书中的影像，全被他心领神会过了，如今的姿势也不过是刻意模仿而已。

大害舞了一阵，歪鸡却也要舞，大义说歪鸡道∶&ldo;你快算了，你不看，你有咱大害哥的量力（身高和力气）没有！&rdo;歪鸡不服，接过铡刀舞了不到几圈，气短得不成，放下了。大义道∶&ldo;我给咱们打一套拳。&rdo;说着，脱下棉袄，露出光脊梁，拉开架势舞动起来。众人看大义的手势脚法不同寻常，一发叫好起来。你道咋的？原来大义自从他妈和张铁腿做下那事之后，将学到的本事统死不愿让人晓得。如今大害提倡这事，也不再掩盖了，拿将出来也让弟兄们晓得一下。大义是这意思，却不料大害看得深刻，立即便做出决定，要弟兄们日后随大义加紧演练，不得忽视。正说到严肃的时候，只听场院那头有人连嗷带喊，声音极是刺耳。众人回头一看，是队长海堂。海堂喊道∶&ldo;妈日的，你们这些娃是咋？队上把工贴赔上，叫你们绷松谝闲哩嘛！妈日的犊牯（牲畜）等着吃草哩，你们一个个奸猾得像驴，见上套便屎多了尿稠了！&rdo;此时他正好看见黑蛋在麦秸垛后拉屎，便不妨这相说了。大害一听，极是不受。问大伙∶&ldo;我不晓海堂这人咋这苁疲坎欢ㄒ彩歉鎏肮傥劾簦&rdo;众人没敢再议，只说赶快收场，朝海堂那头赶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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