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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第1页）

一日，水花在麦场偷柴，不期让叶支书遇着，打远刚要喊叫，一看是她，起了恻隐之心。叶支书虽说在鄢崮村气派很大，为人却是机敏圆滑，言褒论贬都有一定分寸，从不说仗势欺人。说是那水花初嫁过来的时候，嘴巧心灵，鄢崮村的妇女只看没较过她的。那时候叶支书便有心协助她一二，只因那刘黑烂人穷志大，家中里外都照顾得款款到位，没给人留下搭手的地方，身为一村之主的叶支书便也不好强帮。后来，黑烂因公工地断了双腿，这才说揽住机会。这日既看是她，也不吆喝，走了过去，说∶&ldo;嫂子你咋这相？&rdo;水花吓得藏头缩脑，一脸的怯意搭讪。叶支书说∶&ldo;既是这还不快走，给人看着该咋？&rdo;水花一笑，叶支书替她四下一看，说∶&ldo;你的那事我晓，今黑我到你屋说话。&rdo;水花连忙应承下，背起柴禾，拉开腿颠了，心里感激得不能再感激了。

这天夜里，叶支书办完公事，开腿便去了水花家里。进门只见母子俩坐在油灯底下，看相势是等他吃饭。叶支书一上炕，搭住便说∶&ldo;你们这是咋哩，不吃等我做啥？我这人你也不是不晓，随便一碗糊汤晚饭也就毕了，只挨挨等得为咋？&rdo;山山说∶&ldo;我妈给你擀下一箕子面。&rdo;叶支书说∶&ldo;今个我是访贫问苦来了，你们这相待我，不怕我起疑心？&rdo;说着笑了。水花和娃都笑起来，只觉叶支书说话幽默。一边递了烟锅，一边下炕拾掇。叶支书接过烟锅，噗噗噜噜吸得嘿煞乱颤。也没说一日工作太忙，连吸烟都不能从容。烟瘾过足，饭也便上来了。

叶支书搁下烟锅，说∶&ldo;给黑烂哥端上一碗，老汉可怜的。&rdo;水花说∶&ldo;有他的哩，啥时候把他都没说是亏下，只是他把这一家人亏扎了！&rdo;叶支书边调面边说∶&ldo;不能这相说话，人到这时也是无可奈何。黑烂哥要是身架方便，单怕是不求人的居多。闹土改的时候，我和黑烂没日没夜常在一搭，那时候黑烂哥比我手脚还要利索，说是干啥抬腿便走。连乡长赵容发都晓得鄢崮村民兵刘黑烂的大名，表扬他工作积极，政治觉悟高。地主富农一提黑烂哥名字，脸色都变了。只没说黑烂哥后来文化上差了，若他再识几个字，今日你看他的发麻（威风）。&rdo;

水花打发娃给那边窑的黑烂端去一碗，这方接茬说∶&ldo;说乃顶啥，他就是有欺天的本事，没有那欺天的命，说了且不是白说。时到今日看把我这娘儿俩整得，生产队的补助工分也不说好好算给，闹得粮粮没分下，钱钱差下一大截，提起来把人能熬煎死。&rdo;叶支书一边吃一边说道∶&ldo;这事你甭说了，今黑的干部会上我都安顿好了。贺振光被我拉出来批评了几句，我说，你这是咋？轻点说你这是工作疏忽，严重说你这是抵触大队上的决定。他说是群众意见太大。我说群众意见是个屁，还不是我们干部思想不通。干部通了群众自然没啥。&rdo;

《骚土》第二十六章（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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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花一听这话，急忙趁上炕来，问他∶&ldo;听你这话，他是答应改过来了？&rdo;叶支书说∶&ldo;咋恁便当？没说群众意见大，全是我们大队干部执住替你说话，不是这，改咋恁易？&rdo;水花说∶&ldo;那你最后咋说？&rdo;叶支书佯装生气，停住手笑了，说∶&ldo;看你这人，轿不到就喊着下马，没说过一会子对你再说，你急得咋哩？&rdo;水花跟着一笑，端起自个儿的碗，娇声娇气地说∶&ldo;就是急嘛，这事遇谁头上，都难说不急！&rdo;

这时候山山端着空碗过来，说∶&ldo;我大吃完了。&rdo;水花说∶&ldo;去，把你的快吃，吃完到那边窑睡去，明早还得上学。&rdo;山山说是。一会工夫，娃倒吃到他二人前头，碗一撂走了。叶支书跟着吃完，擦了汗，又接过水烟，吸了几锅。水花灶头洗锅抹碟盘。叶支书说：&ldo;我先睡下了。&rdo;水花说∶&ldo;你先睡下，我这就毕了。&rdo;说着，不费片刻工夫便也上炕。

看叶支书业已钻进被窝，水花笑笑道∶&ldo;你真快啊。&rdo;叶支书说∶&ldo;看你说的，经常在外工作的人，哪像你这些屋里人，磨磨蹭蹭的。&rdo;水花脱了衣服，叶支书一掀被角，揽了进去。水花忽然说道∶&ldo;窑门忘闩。&rdo;叶支书说∶&ldo;看你咋恁事多，自家屋里该会有啥！&rdo;说着，也不容水花耽误，翻身上马。这阵势，只道是∶

扶危济困，只说咋好咋来；

政策在上，说遮便可遮盖。

男尊女卑，相传世世代代；

一朝改过，却不是因搪塞。

你知那天早晨哑哑为何卧在自家院里啼哭？原来是那朝奉近些日子一直对大害有气。其一是按户头分的那两元钱没他的份，这其中都是大义几人填发，大害不晓；其二是结拜兄弟聘请的是丢儿，从头到尾没说叫他过去喝盅酒，大理也算不通；其三是自家年罢吃食尚缺，哑哑白没咋的就是端了一大老碗过去。这三条加在一搭，气便猝然暴发，一伸手便是顾不了许多。打了哑哑倒不说悔恨，只是得罪了大害心上自是内疚，何况那大害又打发人送来五元票子，这下心里更觉着虚了。一转脸又是央求哑哑，你给你大害哥做这去，你给你大害哥做那去。哑哑老实，说去便就去了。她不是那娇惯坏了的大户女子，非要老人给她下个软话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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