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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第1页）

此日半夜时分，大义准时出了家门，向学校后院走去。月亮底下，那铁腿老汉已在井台上等候多时。大义只顾低头看着自己影子朝学校里跑去。一进校园便被那坐在井台之上的铁腿老汉看见，远远等着他过去。待大义走得近些，老汉一声咳嗽，大义一个寒噤，连忙立住。只听老汉厉声喊道∶&ldo;呆子，还不快给你师傅跪下！&rdo;此情此景，大义已是身不由己，立即跪了，看老汉有啥话说。老汉一时找不上话头，只会拿咳嗽张扬声势，大义倒也乖觉，忙问老汉∶&ldo;张师，你说咋哩?&rdo;老汉喝道∶&ldo;咋哩？吃得长哩！像你这种痴麻古董的徒弟，收下你我真是瞎了眼睛啦！&rdo;大义机敏，应道∶&ldo;张师，是我不对，让你等得久了。&rdo;

老汉说道∶&ldo;我张铁腿一生行走江湖，经历过多少涂脑溅血的场面，单是没见过你这等死不开窍的角色。我做碎娃之时，我那师傅从没说是有给笑脸的时候。既是如此，我的几位徒弟把师傅的话如此敬重，刻骨铭心，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怠慢。我的一个姓梁的师傅，初拜师学艺时，人看他老实笨拙，不愿结伙于他。师傅也不给他多传，仅将碾麦场里的一只碌碡教他踢着玩耍。我的师傅心实，自此，也不说朝三暮四，好高骛远，专专瞅住这一门子，只是个起早贪黑，下茬苦练。三年期满之日，一班师兄师弟，你舞刀他弄棒，个个耀武扬威，好不排场，且看是轮番在师傅面前演练。我师傅坐在黑处不吭不哈，待这一班人都比画过了，他这方才出来，将一个千八百斤的石碌碡踢得跟个棉花包子似的，随空翻飞，遍地旋转，看得众人不住叫好。这期间，随同一起学艺的一位师弟看不惯了，单说要拉出来比试比试。他这位师弟说来也不是平庸之辈，在山东地界后来名气很大，因练就了&lso;猴子顶刀功&rso;，头脑极是硬实，人唤&lso;铁葫芦&rso;。起初，我的师傅先是死活不愿上手，只拱着手说抱歉。&lso;铁葫芦&rso;揪住不松，非要弄个高低。他师傅笑了，对我师傅道：既是二小要比，你不必过谦，将就他吧！听完这话，我的师傅看是推辞不过，这才欣然从命，昂扬出场。先是朝上头拜了几拜，拉开架势，一时只见两条腿像是风吹枯叶，扫得满地烟尘，给那&lso;铁葫芦&rso;没有换气落脚的地方。紧接着，我那师傅瞅住一个空子，一掌过去，将那&lso;铁葫芦&rso;掀出三丈多远。&lso;铁葫芦&rso;这方服了，与我那师傅结为拜把弟兄，不求同年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日死。这里头都是图个&ldo;义气&rdo;二字。你且不知，我当初跟随我师傅学艺时所受的艰辛，见月两挑子柴禾，从那崂山里头打好背出，给人家搁到院里，时常还不愿师傅晓得。一直是做了三年，才和人家师傅搭上腔。这时师傅已从过去的茏恿锩挥械那詈海涑闪说钡氐男〔贫遥巳相求人人仰慕。我师傅对我说，难得你一身的忠厚。俗话说，师傅领进门，学艺在自身。但既入武林之门，有三条规矩必须晓得：其一，不欺凌贫弱；其二，不奸淫妇女；其三，不见利忘义。这三条违背其中任意一款，都看做是辱没武林十恶不赦千刀万剐之罪。我这人说来也是咬钢嚼铁的一条汉子，岂能在这些淡事上乱了规程?当时就滴血起誓，不在话下。自此，师傅传我二九一十八般兵器，六六三十六路拳法。&rdo;张铁腿越说越来精神劲头，竟将脚下跪的大义给忘屁子了。

《骚土》第二十二章（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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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义喊道∶&ldo;张师，我可以起来了不？&rdo;张铁腿道∶&ldo;老老实实跪着，还没咋哩就跳弹起来了，学成之后不晓是咋嚣哩！&rdo;大义只得乖下，将两手藏在胳肘窝里暖和。那铁腿老汉又说∶&ldo;给你说起来都是多余，嗨，我经历的事让你们这辈人连想都不敢想！民国十三年山东大旱，河上那西门耀的财东家将我师傅河下的水源给劫了，因此上两庄子人打起来。我那时二十多岁，血气喷人，一失手竟将人家的大管家给踢死了。从此我便在山东地界出了名，一时是轰轰烈烈，声震江湖。可怜的是我那老母，拿自个儿顶到西门耀家里做了烧饭嬷

子，临死前才抬将出来。嗨，人一生不就图个骨气。我要不看在&lso;骨气&rso;一项上，自个儿去西门耀门上抵罪，我母亲也不至于受此大辱。不过，后来听人说了，我母亲在西门财东家里并没吃啥苦头。那财东极是仗义，将我母亲几乎看成是自家姐妹。我母亲在家里盖的是草，到人家那里倒给了一床花红棉被，让前去探望的村人艳羡得不得了。&rdo;

如此这般，张铁腿竟是足足讲够两个钟点，方才说是歇口。井台下那大义说∶&ldo;张师，我持不住了，回睡去了。&rdo;铁腿老汉道∶&ldo;这便是你的不对了。但要下心学艺，师傅的话一字一句都得刻在心上。天底下没有师傅没走徒弟倒先走了的道理。按理说像咱今黑这事，都得有正规礼式。不过，现今的风气不同过去了。咱也不再讲究，但一些意思还是要有。&rdo;接着下来，铁腿老汉按照江湖上的诸般规矩，草草与那大义行过几项顶头磕拜的等等礼仪，就算是将大义收做了最后一位关门弟子。

话说那大义跟随铁腿老汉习武，自此是夜夜不辍。没过多久，竟也学得一身的江湖习气。说话做事，像是个小大人一般。腰板挺得笔直，单想寻人闹架，显摆手段。一日集会，铁腿老汉携着篮子上街买菜，菜摊子前正说低头拣寻，突然听到一妇女在他身旁说道∶&ldo;敢问这位大哥，莫不是学校厨房的张师?&rdo;铁腿老汉吃了一惊，抬头一看，只见一位妇人蓝布衣裤，容貌清爽，气质单是与平常女流不同。慌忙立直，一拱手问她道∶&ldo;大嫂是……&rdo;那妇人笑笑道∶&ldo;我是大义他妈，我儿大义自幼缺乏管教，连日来跟随张师学了许多规矩，在家眼看着成了另外模样。我还说抽空要在家里预备薄酒，请张师到家里承谢。&rdo;铁腿老汉忙说∶&ldo;不敢当不敢当，老朽之人，无德无才，只是和孩儿戏耍，不敢打扰。&rdo;说完慌忙转身，干自个儿的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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