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夜来哑然。他不得不承认,白杨是对的。在逃跑这件事上,白杨绝对比他有更多的经验。
&ldo;假如我们都逃不出去,你会跟我待在一起直到最后吗?&rdo;
&ldo;会。&rdo;
&ldo;假如只有你自己能逃出去,你会走吗?&rdo;
&ldo;不可能。&rdo;
&ldo;那……假如只有我能逃出去呢?&rdo;
白杨没有回答,停下了脚步。
薛夜来听到一阵水声。起初他紧张起来,以为这里要被淹没了。但仔细一分辨,那水声十分缓慢,不像是从地面急速倒灌下来的。
&ldo;暗河。&rdo;白杨替他作出了回答,&ldo;我们大概要到开阔的地方了。&rdo;
再往前走,人造通道转变成了天然的岩石地道。薛夜来摸了摸石壁,冰冷粗糙,是未经处理的普通岩石。看样子,这些人工开发的通道与原本的地形结合得十分巧妙,充分利用了天然资源。
岩石自然不会像人工材料一样发光,但很远的黑暗中隐约有一小片亮点在跳动。
&ldo;那是什么?&rdo;薛夜来眯起眼睛问白杨。在黑暗中,白杨的视力比平常人好很多。
&ldo;好像是水面反射的光,水流声也是从那边传过来的。那里可能有个出口,得再走近一些才能确认。&rdo;
&ldo;这种地方有出口?不会有什么机关吧?&rdo;薛夜来迟疑着。理论上来说,这些地下通道的作用是为了遮蔽宇宙射线,不是为了防御敌人,因此没有必要设置机关之类的东西。但现在这些通道可能已经被人改造过,情况不大好断定。
白杨想了想,&ldo;那我先过去看看,没有危险再来接你。&rdo;
&ldo;还是两个人一起吧。&rdo;薛夜来看着那片光点估测了一下距离,&ldo;太远,而且太黑。不知道路上有没有坑,万一失足掉进去,两个人可以互相照顾。&rdo;
&ldo;在坑里互相照顾?&rdo;
&ldo;不是。我是说,如果有一个人掉进坑里,另一个可以把对方拉出来。&rdo;
&ldo;那就走吧。&rdo;白杨松开薛夜来的手,走到他的前面,&ldo;你跟好我,但不要跟得太紧。&rdo;
薛夜来打开通讯器的照明模式,&ldo;电量不多了,照明模式只能维持半个小时。如果十五分钟后我们还没有走到那里,就原路折返。&rdo;
白杨打头,薛夜来亦步亦趋追随在他身后,带着小小一团光。
离开人工通道越远,周围的黑暗越深。岩石透出森然的寒意,还有一种令人不适的潮湿。
在凝滞的黑暗里,时间和空间仿佛都失去了坐标。薛夜来渐渐生出恐惧,那是在人工环境中生长起来的人对于大自然近乎本能的恐惧。他不由设想起这样的情景:他乘坐飞行器逃离这颗星球,面对着比眼前的黑暗浩瀚亿万倍的太空,在星辰间进行一场没有尽头的漂流,不知何时才能再次踏上地面。
‐‐他是否真的能够承受这种远离尘世的孤独?
难怪星际拓荒者宁愿躲入地下也不肯再次进入太空。事实正如一句古老的谚语所说:人造的光明,会让人们失去重返黑暗的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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