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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3章（第1页）

那小狐狸略一踌躇，似乎不敢。

凤嫡浅笑伸手道：&ldo;过来。&rdo;

那小狐狸这才飞快扑进他怀中，又讪讪地用爪子拨弄一下被自己身上尘土血迹污了的衣袍。

凤嫡笑了一声，将右手覆在这小东西身上，不过转眼之间那些伤处便好了。小狐狸张了张嘴，有些疑惑地舔舔唇间，才发觉连被拔了的几颗牙都重新长出了，这就欢喜地呜呜叫了几声。

凤嫡抱着这小狐狸摸了几把笑眯眯道：&ldo;你这小东西当真偷了人家鸡麽？&rdo;

那小狐狸抓住他袖子，呜呜着奋力摇头。凤嫡便又道：&ldo;那你也一定曾偷过别家什物，这才捉你。&rdo;

小狐狸急急又唤了数声，跟着似有愧疚垂下脑袋来，尾巴摇晃着又呜噜起来。凤嫡听后笑道：&ldo;原来如此。那只黄鼠狼我便替你捉了，交于那农户以偿一二。&rdo;

小狐狸欢喜地又叫了几声，凤嫡便捏捏它的耳朵：&ldo;长这般大又无伤人害命之冤孽，你可愿往妖界一行？&rdo;

那小狐狸眨了眨眼睛，似乎不懂。凤嫡便笑了一声，伸指在它眉心一点。那小狐狸只觉得浑身舒泰，而胸腹中一股暖流竟缓缓转圜起来，循循往复不休。

&ldo;已开灵智，且说两句好话，本皇就收了你这小弟。&rdo;凤嫡看它喜不自胜的样子不觉又笑了。

那小狐狸怯怯道：&ldo;妖皇大人好善心，小的，小的无以为报。&rdo;见他并无不悦之色，便又壮起胆子道，&ldo;不知小的可有幸得大人赐名？&rdo;

凤嫡啧了一声：&ldo;我妖界亦是六界一员，岂有这般畏首畏尾之态？&rdo;便又摸着狐狸背毛一想，&ldo;罢了，我也不擅取名，你今日起便混叫个古月吧。&rdo;

小狐狸歪头道：&ldo;古月，&lso;胡&rso;也，古月很喜欢！&rdo;

凤嫡便与它玩闹一阵才放手让它去了：&ldo;你且回妖界去，谨记不可伤人害命，不可逆天反道。好生修行，且有你的造化。&rdo;

那小狐狸虽恋恋不舍，但也不敢造次。恭恭敬敬匍匐在地，垂首三下算作给自家妖皇磕头，罢后方起身跑远不见。

凤嫡见那一抹金黄跑远了，面上笑容不变，那笑意却瞬间淡了：&ldo;看够了？还不滚出来！&rdo;

一阵风过树梢，并无甚麽出现。

凤嫡敛了笑去，鼻中一哼回身举袖，便见一股劲风直直往十步远处树上割去。哗啦一阵树枝应声而断，一个身着青黛道袍的男子翻身而下，端正立好后行个礼，面上含笑：&ldo;道友安好。&rdo;

凤嫡观他那身衣袍款式，腰带下更有两边环佩，转念想到此处近离象山，想来是那山中仙门的修行弟子了。这道士望着尚幼，真实年纪还当真不好说。毕竟修道一途多的是改换样貌的法子。便又再观他形容举止，倒是可称形貌既伟、雅怀有概。一身凌然正气，若保而用之，混是叫妖最看不顺眼的正道之貌了。

是以凤嫡故作嫌恶地上下打量这少年人一番：&ldo;哪里来的小子胡乱攀咬，谁是你家道友！&rdo;

那道士却朗笑道：&ldo;妖修人修，不都是修行一脉？既皆属登天一族，有何分其类？&rdo;

凤嫡呵了一声：&ldo;说得好听，喊打喊杀、捉我族人剥皮取丹时，怎麽不说是一类？！&rdo;

那道士面上一怔，皱起眉来很是为难道：&ldo;我离象宗内离晴峰一脉确有御兽一支，但我观师弟妹们行法作态，分明爱煞自家妖兽，何来兄台所言那般凶残？&rdo;

凤嫡一听便道果然是大宗的内门子弟，眼中所见皆是美善良全，这便冷笑道：&ldo;是麽？既然你们离象宗如此好，为何不道法自然、令妖自便，非要加以魂束驱使？&rdo;

那道士正色道：&ldo;不可不可，妖兽若不开灵智则野性难驯，免不得要伤人的。&rdo;

&ldo;对人有益则为良禽，对人有损则是孽畜，说来说去还不是为了你们&lso;人&rso;的利益想法。&rdo;凤嫡嗤笑道，&ldo;如此坦荡的无耻，真真叫某大开眼界！&rdo;

那道士张了张嘴，面上神色很是疑惑挣扎。似是想说甚麽辩驳，却又无言以对。

凤嫡哼了一声觉得索然无味，便举步欲行。忽而想到一事便又住了步子：&ldo;先前城中，你施法让那些刁民各自慌乱扑倒，也算于那小狐有援手之恩，他日必有报偿。&rdo;

那道士小声道：&ldo;不值甚麽的。我原行到这处，感到有妖兽作恶之气，已将那黄鼠狼‐‐&rdo;

凤嫡颇为不耐地一甩袖子：&ldo;我又不是你师父，和我说这些废话作甚？&rdo;便又皱眉看他一眼，&ldo;莫非你还想夸大挟恩？没得叫人齿冷。&rdo;

那道士急急道：&ldo;我，我并无此意。&rdo;

凤嫡翻个白眼，大步走开了。

那道士却追了上来：&ldo;这位妖兄且住‐‐&rdo;

凤嫡啧了一声：&ldo;甚麽妖兄！&rdo;

那道士肃容正颜行个礼道：&ldo;这位兄台，我自小拜入宗门修行，久居山中见识短浅，确实不曾细细想过方才你所言那些。我仍不觉兽可肆意为害，但也不能否认兄台所言有理。&rdo;

&ldo;所以你到底想干甚麽？&rdo;凤嫡心底隐隐有些不耐，也就拉下脸来冷声道。

那道士却扬起笑来：&ldo;我居不远处离象山，山下有清溪云流，不知可否请兄台泛舟论道？&rdo;

凤嫡抬起头来，看着那双黝黑的眼睛：&ldo;你身为道修却与妖修同处，不怕被你宗门除名麽？&rdo;

那道士笑得越发灿烂了：&ldo;这有甚麽？道法万千，一视同仁。不辨善恶不分是非，那才是要除名的呢！&rdo;

凤嫡没答话，只是嘴角微微勾起了一个弧度。

这个小道士……倒很是有趣啊。就不怕他这大妖怪嗷呜一口将他吞吃入腹麽？人修取妖丹炼药，妖亦会夺人精气道行。他这是扮猪吃老虎，还是当真不谙世事。

凤嫡心道自己堂堂妖界尊主，还怕这个乳臭未干的小道士不成，是以颔首应下，倒要看看他有何乾坤。

那道士果然一脸欣喜，约定明日相见之事，才一步三回头地去了。

后来许多年日里凤嫡细细思量过，他始终不清楚若他没有依约前往会如何。

或许他会错过取自那一年河中鲜美的鱼，或许他会错过一个敏而善思的人族道友，或许他还会错过那年，甚至是他生命中最美的一个秋景。

云润林清，舒缓日和。山远水滟，小舟乌篷。

船上独钓的道士满脸平静，细看不难发现他极力克制着自己，唯有那两只眼睛里殷切期盼的流光熠熠生辉。直到钓上鱼来不断晃动的钓竿打断了他的某些冥想，才手忙脚乱地跳起来收杆。却又不想叫那挣扎不休的鱼甩了满脸的水。

立在岸边树后实在忍不住笑出声来的凤嫡据此判断，这当真是个涉世不深道行低微的小道士。否则，谁敢与妖皇这般相约游历，又有谁敢与妖怪坐而论道。

那些时日最终凝在笔端纸上，化作了一副貌似寻常的山水工笔。不过妖皇天生促狭的性子让他小小作弄了一番对方，将那精神奕奕的少年郎转个蜷缩身体的钓叟，望来说不出的猥琐胆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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