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禤此生,从未吃过如此朴素的面。
从朴素的竹筷子到毫无纹饰的大白碗,再到清汤寡水的菜蔬和朴实无华的面条,但,大概是饿了,他提着筷子,试探地尝了一口,竟觉得味道还不错。有股沁人心脾的香气,还有股坦荡荡的暖意。
叶繁朝候在门外的小石头道,&ldo;石公公,您要不要来一碗?&rdo;
小石头正拎着风灯冻得直打哆嗦,听问,惊讶地&ldo;咦&rdo;了声,虽然闻着香气食指大动,但还是有点胆怯地看向李禤。
李禤喝了一小口面汤,头也没回,慢吞吞道,&ldo;你在本殿这里何时讲过规矩?要是真讲规矩,一百个脑袋都不够你掉的。&rdo;
小石头得了这句话,高兴道,&ldo;谢殿下不杀之恩!大将军,奴才也来一碗。&rdo;
小石头抱着面碗,在厨间门槛上坐定。叶繁也盛了一碗,搭了把椅子,坐在一旁的灶膛边,三人各占一方天地吃完面。叶繁看着懒洋洋趴在桌上的李禤,忽然道,&ldo;军营里的饮食起居比叶家更不如‐‐臣觉得,殿下不如向陛下认个错,还是回宫去吧。&rdo;
&ldo;不要认错!&rdo;李禤气哄哄地转开脸。
&ldo;为何?&rdo;叶繁不解。
&ldo;我讨厌长安城里的人,但皇帝哥哥总想把我变成长安城里的人。&rdo;
叶繁看着少年那一脸的倔强,忽然感觉,这位律王殿下,并不似传说中那样是个不学无术的绣花枕头。
天将亮时,雨停了。叶繁起身,决定送李禤回宫。
李禤听说要回宫,悠然自得地哼起了小曲儿。
待丹凤门一开,马车晃悠悠迎着朝霞驶入大明宫,叶繁耐心地等到早朝结束,方进紫宸殿拜见皇帝陛下。
年轻的帝王看见叶繁,虽则意外,但还是热情相待,&ldo;叶爱卿,今儿不是去神策营么,怎么回宫了?&rdo;
叶繁恭恭敬敬施了大礼,斟酌地道,&ldo;陛下,臣这次留京,还要娶亲成家。&rdo;
叶繁言外之意:陛下您那个断袖弟弟,能不能收回去?
帝王打量着叶繁的神情,笑着说,&ldo;成家是好事,叶爱卿可是有什么难处?要朕帮你做媒?是看中了哪家的姑娘,且说来听听。&rdo;
&ldo;……这倒不敢劳烦陛下,臣的母亲已为臣定好了人家,但‐‐&rdo;叶繁为难地道,&ldo;但‐‐&rdo;能不能请陛下把律王殿下收回去?
帝王道:&ldo;莫非是家里银钱不够?爱卿放心,待你把朕的皇弟调|教好了,朕一定赐你豪宅良田,亲自为你操办婚事,你认为如何?&rdo;
&ldo;……!&rdo;叶繁觉得没法沟通,但让他当着皇帝的面儿,直接说出&ldo;陛下你那个宝贝皇弟是断袖,他会害我娶不上媳妇儿&rdo;这种话,他实在说不出口,不由急得一头大汗。
正此时,一旁的内侍小心上前传话,&ldo;陛下,左相大人来了。&rdo;
&ldo;快传!&rdo;帝王从未如此迫不及待地想见过左相。
叶繁不敢再多留,慌忙道,&ldo;陛下,军营里饮食住宿极差,想请陛下特赦,允许律王殿下带些他自己的衣食物品过去。&rdo;
&ldo;原来是这事,朕准了。&rdo;帝王暗自松了口气,他一刹那还以为这大将军是来退回他那任性的皇弟的,他缓了缓,一脸感叹地说,&ldo;叶爱卿,朕果然没看错人,把皇弟交给你,朕放心极了。&rdo;
叶繁&ldo;咕咚&rdo;咽了一大口苦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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