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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第1页）

那双深邃而狭长的眸子，似最亮眼的古潭，已经寂静得投石不可破了，她说这么多，仍旧换不来他一个波动。

宋画祠莫名平静下来，她在孟昭衍面前蹲下身，一点一点给他揉着腿上肌肉，待感觉松弛下来了，再将上掀的裤脚慢慢放下来。

孟昭衍一直看着她的举动，心中五味杂陈，她一遍一遍说着自己是医者，于是医者就可以为人做到这般举动吗？

若不是自己，也是其他人，宋画祠是否也可对人这般亲密，肌肤碰触却毫不避讳。

腿上疼痛已然过去，剩下的只余麻木，但他却好像能感觉到宋画祠指尖的温度，想这样的时刻能够慢些再慢些，最好凝止于这一刻，让他把她的眉眼刻下来，记在心里，后路再颠簸漫长，也忘不掉。

宋画祠做完这些终于抬头，看着他精致不失俊郎的眉眼，眼里起了涟漪。她问，&ldo;你能不能告诉我，这腿，是怎么伤的？&rdo;

孟昭衍的瞳孔无声缩小，想说什么，却又莫名卡在舌尖。！

这个问题，过往那么多岁月，问他的人不少，他已经学会并习惯着淡笑，说无碍，说无伤大雅的借口，说自己的不是，说命途多舛。

但是那流经体骨的疼痛，告诉自己这世间的凉薄与险恶，他不巧，生在皇家，且无凭无靠，那接踵而来的刺痛与阴毒，将他一颗心早已凝练成钢，再难轻易摇动。

他也曾看着自己的父皇，指望他能为自己讨个公道。

可是公道在人心，却也只在人心。

提及此，孟昭衍习惯性笑了，笑得淡然，却更刺痛宋画祠的眼，她竟然一瞬间明白了，&ldo;你要敷衍我是吗？孟昭衍，我是你的医生，你要敷衍我是吗？&rdo;

孟昭衍的笑蓦然凝在嘴角，这人，真是天生来克自己的。

良久，似是下了心般，他道：&ldo;祠儿诚心为我医治，我也不再藏着掖着，我腿上顽疾，确实并非意外导致不能行立。&rdo;

他看着她，一点一点揭开自己尘封的伤痛，一字一句缓缓道：&ldo;是有人刻意下毒，残害于我，我及冠封王那年，锋芒过盛，总是刺到了某些人的眼里。&rdo;

说到这，笑意蓦然冷了。

&ldo;皇家富贵，是常人难享的，皇家争端，亦是常人难受的。今日我可废腿，明日就可被人夺命。我孟昭衍，是个身份尊贵人人羡慕不及的皇子，却也是个只能靠药物站立的瘸子。&rdo;

他抬眸看了眼宋画祠，见她眼里是惊诧、同情，还有一味自己看不懂的东西。

他端详了良久，才明白过来，那个东西叫心疼，是小时候只有在自己母亲眼里才能看到的东西。

叫他有些怀念、留恋，还有些不舍。

&ldo;我如今这般，也是习惯了，若是一味负隅顽抗最终只是得不偿失，那无非是弱者的表现，我要一点一点靠自己站立起来，要将所有允我伤痛的人，一个一个算过来，谁都逃不了。&rdo;

&ldo;皇宫险恶，我如今，最担心的，却是你的安危，你既然嫁给了我，无形中就参与到了这场纷争中，我不怕他们再对我做些什么，倒是怕会对你下手。&rdo;

宋画祠迟疑，&ldo;所以，你才不许我研药，只将我关在王府里，叫那么多人保护我，都是为了我好……&rdo;

孟昭衍点头，&ldo;总不能我们皇子之间的事情，却叫你一个外人受到牵连，故而费劲心力保护你，不仅是答应过你，还是因为怕他们伤及无辜。&rdo;

听到&ldo;外人&rdo;两个字，宋画祠心口无端传来一阵抽痛，她下意识扯起一抹强笑道：&ldo;我、我会小心的，我现在，只想把你的腿疾治好……你现在，还……&rdo;

孟昭衍了然她的意思，摇头道：&ldo;没有，从前我人微言轻，受人牵制才被迫饮下毒药，当时只是轻伤，开了几味补气血的药，叫人偷梁换柱，才成了今日这番模样，现在我手中已有权利，是旁人轻易动不得的，故而没有再饮了。&rdo;

宋画祠闻言点点头，道：&ldo;那就好，你的腿疾不至绝望之地，如果找到办法把经脉里的毒清干净，再好好调养，应该能够根治。&rdo;

这话孟昭衍过去的日子里听得多了，但是所谓清毒的法子，人们说了几千几万遍，也没有说出来。

但是莫名的，他就相信宋画祠，相信她。

宋画祠又道：&ldo;我以后会常为你施针，帮你疏通经脉，靠你自身的血液循环，也能将一部分毒素带出体内，更重要的……&rdo;

宋画祠下了决心，道：&ldo;更重要的，是为你研制解毒的法子，我刚才已经拿着银针采集了一部分毒素，对症下药最好不过，不过看样子，这毒的毒性倒是不烈……&rdo;

孟昭衍下意识就问了，&ldo;何解？&rdo;

宋画祠摸着下巴思忖，道：&ldo;这毒要是毒性烈一点，就不只是伤你经脉废你腿了，搞不好按你前面说的能直接要了你的命！&rdo;

孟昭衍当然知道自己这毒，毒性不烈，不过是因为他们不好下手直接毒死自己，方才放缓了步子先拿自己的腿开刀，但没想到宋画祠想到的却是这一层，心里不禁对她又夸赞了几分。

孟昭衍点头，道：&ldo;正是，他们对我尚有避讳，不敢真正下毒杀我。&rdo;

孟昭衍笑笑，试图瓦解这凝重的气氛，故而道：&ldo;是否因着这一层，我还得感谢他们未曾痛下杀手，我才得以活至今日？&rdo;

宋画祠被他气笑，气虚骂道：&ldo;感谢个鬼！我要是知道谁给我下毒让我残了这么多年，我不把人千刀万剐了，怎么解的了我心头之很！&rdo;

说着，还装模作样地磨了磨牙，气氛终是缓和过来了。

但是孟昭衍听着心中又是&ldo;咯噔&rdo;一声，他当然知道是谁下的毒，也知道他们为何下毒，皇家秘辛，听来总叫人心凉，此处就不便与宋画祠说了。

宋画祠到底是皇家以外的人，为了自己的私心，为了能够保护她，很多事情孟昭衍到底瞒着他了，更何况，他们之间有名无实，两人的关系牵连脆弱得不堪一击，像是前日，宋乔淑一个心意就能两人呈剑拔弩张之态。

孟昭衍更是不敢想。

这些事情，索性就不必告诉她了。

让她平平安安做自己想做的，足矣。

☆、第116章商议生辰

是夜，宋画祠着人将房内东西收拾好，炭火和地龙将房内熏热，孟昭衍的腿疼未再发作，两人和衣而睡。

三天时间一过，嫦云拖着一身伤回到了汐婉阁，宋乔淑借着去看望嫦云的借口给嫦云带了不少吃食，门口的守卫也未绝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将人给放进去了，是以，嫦云这几日除了皮肉之苦外并未多经挫折。

宋乔淑见了人就心疼地红了眼睛，她偏过头擦拭眼泪，低声道：&ldo;苦了你了。&rdo;

嫦云笑着摇头，她的伤还未好，只能趴在小塌上，这样的姿势着实不敬，然而此刻也是没人在乎这点规矩了。

她道：&ldo;这点苦嫦云受得了，只是苦了小姐了，小姐心意王爷不知，小姐还要继续隐忍，嫦云看着实在痛心，只可怜天下如小姐这般的苦情人。&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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