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do;这些日子你父女两个好生护着她,不要随便出门。&rdo;凌讶指了指姬大香。&ldo;以免不留神被天神看到,想起她还欠着条命呢。&rdo;
&ldo;是,是是。&rdo;
&ldo;告辞了。&rdo;凌讶走过冯晚身边,脚步微顿:&ldo;小郎君,静心等候,自有后福……你可明白?&rdo;
冯晚也不言语,偏头避在一旁。
凌讶知他怨上了自己,暗自叹气,此时又不能多说,只得先行一步。
姬四公待他们走了,立刻打发冯晚去祷福法会所在的天圣阁:&ldo;我怎么就买回你这么个妖精似的祸害来,成日家狐媚子不安分,闹得阖家不安宁,还几次三番害我的女儿……我要是你,自己羞也羞死了,还有什么脸面活在世间?还不去圣地跪着,诚心祷告,求天神宽恕你一身罪孽。家里的东西不许你再碰,快走。&rdo;
冯晚缓缓站了起来,知道求恳也是无用,只得向姬四公行了礼,一步三回头地向大门走去,忽听得大香叫道:&ldo;你先回来。&rdo;
冯晚心思一动,急忙转身:莫非妻主要留下我……
&ldo;大香你别起来,要找什么爹帮你。&rdo;姬四公瞅着闺女颤巍巍从枕下摸出个黑乎乎的东西来:&ldo;这是……&rdo;
&ldo;给他带上。&rdo;大香冷漠地说道:&ldo;带上才许出门。&rdo;
冯晚接过一看,却是自己出嫁时带来的那把贞锁,沉甸甸,硬邦邦的,就像大香此时的表情一般。
姬四公&ldo;唉&rdo;了一声:&ldo;你这孩子,就这么放不下他。他要害你,你还惦着让他回来,真是的。等你躲过这场灾,爹再给你说个好男子来。&rdo;
&ldo;随便爹爹。&rdo;大香并没拒绝,眼睛直直盯着冯晚:&ldo;可是他,就是死了,也不能丢我的脸面……再说了,爹,你不心疼那两碇银子么?&rdo;
&ldo;哎呀,爹都气得忘了。可是呢。&rdo;
&ldo;姐夫?&rdo;二香从院子里&ldo;蹬蹬蹬&rdo;地跑了回来,抓着冯晚问道:&ldo;你怎么哭了?别哭,抱抱。&rdo;
冯晚退后几步,从她两臂间脱身,就听姬四公骂道:&ldo;什么姐夫,二香你不许再这么叫他。一个害人精。我姬家没有这样的女婿。&rdo;
……
冯晚两手空空地出了大门,失魂落魄地走着,也不知该往哪里去。一会儿身边的人渐渐多了起来,他被裹挟着进了一座金漆大门。
&ldo;快看,大祭司,大祭司升座了。&rdo;身旁一阵喧哗,&ldo;扑啦啦&rdo;人们纷纷拜倒,他也被人拽着跪下:&ldo;快给大祭司叩头,恭聆天神的旨意。&rdo;
冯晚悄悄抬眼一望,但见面前一座金碧辉煌的高台,四壁挂着天上诸神的画轴,宝相庄严,一派肃穆。身着圣洁白袍的碧落大祭司刚刚落座,面前摆着一卷帛书,身后站着一圈黑衣神使,各捧器物,有金盆金盘,有白巾红字,有签筒算盘,有香花宝烛。这景象很是熟悉,似乎曾在哪里见过……
冯晚一阵恍惚,突听得一个冷冷冰冰的声音在耳旁响起:&ldo;混沌初开,神佛降世,有谕旨曰……&rdo;众人皆恭敬万分地以头触地,&ldo;咚,咚,咚咚&rdo;,不绝于耳。
冯晚不敢再看,也急忙同众人一样伏倒身躯,倾听天神的谕旨。听了没有几句,神思就飘散开来,想起自己悲不自禁:那苦痛的少年岁月,孤伶单弱,劳作不休……雪夜葬父,失去了最后的倚仗……嫁到姬家冲喜,没过上一天好日子……邻里的议论,姑母的冷眼,翁公的厌弃,妻主的冷淡,仿佛座座大山,压得他喘不上气来。
怎么我的命这样不好?冯晚泪流满面:不管怎么努力,就是没人喜欢,没人怜惜,没人愿意给我一个安稳的家……都说神明无处不在,怎么就看不见我呢?怎么就不肯保佑我呢?是不是真像爹爹临终前说的:他欠下了债,得我替他还……要真是那样……
冯晚擦了擦眼泪:爹爹,你便安心的等在那边儿吧。我赎完了你说的那些罪孽,就去找你。
一时大祭司宣读完了祷词,众人依次排队,在他面前跪倒,接受赐福。冯晚浑浑噩噩地也随着往前移动,等轮到了他,也摘下蒙巾恭敬跪好。
大祭司刚伸出手来,忽然一顿。
冯晚不明所以,偷偷抬起眼睛一瞄,见他顶上的白纱轻轻晃动了两下,缠裹着布巾的右手停在了半空。他不由凄楚一笑:看来天神也厌烦自己,不愿意赐下福泽。
冯晚又拜了两拜,就想起身离去,忽觉大祭司将手按上了自己头顶,一缕寡淡冰冷的声音飘进耳中:&ldo;你来祈福,是为何心愿?&rdo;
&ldo;我……&rdo;冯晚一时愣住:我有何心愿?不过是想过上安稳日子,有人疼爱而已。见大祭司静默等待,便轻声说道:&ldo;我想问一问前程……&rdo;
&ldo;那就掣个签儿吧。&rdo;大祭司命人取过签筒来。
冯晚摇了几摇,里面掉出一支,捡起来一看,上面画着崇山峻岭,流泉飞瀑并几树垂柳杨花。
&ldo;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rdo;
大祭司听他喃喃念出,也是一愣:&ldo;你认识这些字?&rdo;
冯晚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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