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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第1页）

树伯又开始和我较上劲，正当僵持不下时，烈炎却突然单膝跪地，一手撑着身体，一手抓向自己的额发，&ldo;求求你……不要伤害他……&rdo;声音沙哑沉闷，全然不似往日。

树伯呆住了，我也呆住了。

烈炎仍自受着煎熬，&ldo;求你……不要伤害我爷爷……所有怒火都发在我身上好了……他已经没有能力对你造成威胁了……请求你……&rdo;

烈炎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就在我以为他要清醒过来时，他却突然仰天长啸‐‐

草木动容、风云变色，铜镜顷刻间裂成碎片，我欲往前走，可大风难御、飞石拦路，强大的灵气似波涛翻涌，一浪高过一浪，似要将旁物吞灭。我结出仙障抵御，树伯也筑起结界，可仍被逼得连连后退。

好在这变故来得快，去得也快，不一会儿，尽皆尘埃落定，风静树止。

树伯赶在我行动前拦住我，摇头道：&ldo;还能更糟糕吗？&rdo;

我平复了心绪，&ldo;这树精长老，可真是一点儿都不疼惜晚辈。&rdo;

又过了一盏茶的时间，烈炎终于走了出来，手里还握着一只小银瓶，应是装了思忆泉的泉水。

我赶紧迎上去，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倒是树伯先我一步，小心问道：&ldo;树精长老，可是难为青龙使了？&rdo;

烈炎摆弄着起手中的银瓶，漫不经心道：&ldo;树精前辈担心我这个青龙使是&lso;盛名之下，其实难副&rso;，便想着试我一试。他让我从两杯酒中任选一样喝下，一杯会让我沉溺于可望而不可即的甜美梦中难以自拔，一杯会让我重温过去最痛苦的回忆，而且会比真实的回忆还要痛苦百倍。不管喝下哪一杯酒，只要我能自己清醒过来，便将思忆泉泉水相赠。&rdo;

树伯惊讶道：&ldo;那当然是选前者！为何青龙使要选择重温痛苦？&rdo;

烈炎&ldo;哦&rdo;了声，看了树伯一眼：&ldo;老先生会这么选？&rdo;

树伯道：&ldo;老朽不敢欺骗青龙使，若换做老朽，定会选择前者。不好的记忆，老朽实在不想再温习一遍，但甜美之梦，却是老朽所望啊。&rdo;

烈炎悠悠道：&ldo;看来我和老先生想的并不一样。芸芸三界众生，多的是可以承受苦难，愈挫愈勇者，却鲜有能居安逸之境而泰然处之，时时清醒而不畏重历苦难者。我经历过噩梦，重温痛苦又有何惧？可是那些甜美之梦，我自知不可得，一旦经历，我害怕自己真的会沉溺其中而永不愿醒来。痛苦的回忆？&rdo;烈炎哼了一声，&ldo;痛苦永远不会存在于回忆之中。&rdo;

树伯点头称是：&ldo;是老朽看得浅了。&rdo;

烈炎道：&ldo;只是选择不同罢了。此次能取到灵泉，有劳树伯了。&rdo;

他稍稍颔首，树伯立刻恭敬地弯下腰，道：&ldo;能为青龙使效力，是老朽的荣幸。&rdo;

烈炎转向我道：&ldo;走吧，彩云、追月那两个小丫头怕是等得急了。&rdo;

回去时，又路过那块灵璧石，我忍不住多看了几眼，想将唯一可辨的几句记在心里。

烈炎笑：&ldo;要不要我把这块石头搬回去？&rdo;

我一瞪眼，连忙摆摆手：&ldo;记在心里就行了。&rdo;

烈炎品了品那首残诗，道：&ldo;说得挺有道理。&rdo;

我脑中晃过云繁的身影，长叹一声：&ldo;真能达到这种心境，还有什么是放不下的呢。&rdo;

彩云说的法子果然奏效，用思忆泉的泉水熬煮禾襄草的根须，喝了不过三天，辛萝的身体便已完全康复了。

黄昏时分，烈炎刚来凤梨轩看过辛萝，前脚一走，后脚夜心就来了，还带了些上好的补品和一串红豆大小的夜明珠。

辛萝和彩云倒还好，追月却一直没什么好脸色，给夜心沏茶的时候茶杯也是重重落在桌子上。夜心虽仍笑语盈盈的，但脸上却是有些挂不住了，便说了句：&ldo;辛萝姐姐可是好脾气，不想身边却跟了个大脾气的小丫头。&rdo;

追月轻轻哼了声：&ldo;辛萝姑娘在床上躺了好些时候了，夜心姑娘终于肯来看望一眼，奴婢是打心眼里高兴啊。&rdo;

夜心还没答话，倒是她身后的侍女说道：&ldo;辛萝姑娘可不要怪罪我们姑娘，若不是因为这几天我们姑娘又犯了心口疼的毛病，青龙使吩咐了好好休息着，不要在外走动，我们姑娘早就想来看望辛萝姑娘了。&rdo;

辛萝略微有些诧异：&ldo;怎么你这心口疼的毛病还没好？半年前我们去边疆的时候，你不是已经好了大半年了吗？&rdo;

夜心低眉一笑，轻声道：&ldo;可能是刚来卫都，饮食住宿有些不习惯才又犯了，不过不打紧，休息几日便无碍了，这不，今天我好了许多，就急着过来看辛萝姐姐你了。&rdo;

身后那侍女又笑道：&ldo;可不是吗，青龙使这么疼姑娘你，又日日夜夜来看姑娘，再大的毛病，也好得快！&rdo;

夜心红了一张脸，嗔怪道：&ldo;就你话多。&rdo;

追月用力咳了一声，彩云用胳膊肘碰了碰她，她才撇撇嘴，往里屋退下了。

我问道：&ldo;夜心姑娘自从来了卫都，可见过芸香阁的沐莹姑娘了？&rdo;

夜心听到沐莹的名字，眸子明显暗了暗，脸上依旧堆着笑：&ldo;还未曾见过，听说沐莹姑娘多才多艺，我倒也想见见，明天我就去芸香阁逛逛。&rdo;

旁边的侍女立刻提醒道：&ldo;姑娘你忘了，过几日便是你的生辰，青龙使可是说了，明日要带姑娘去碧雪天潭的。&rdo;

我和辛萝同时重复道：&ldo;碧雪天潭？&rdo;我完全是好奇，可辛萝却是惊讶。

我问：&ldo;碧雪天潭是什么地方？&rdo;

夜心抿了口茶方含笑回道：&ldo;阿菱姑娘不知道吗？千年前，青龙使刚入魔界时，便是住在这碧雪天潭。我从前只听闻，碧雪天潭不仅名字甚美，景色亦是绝佳，连仙界的昆仑仙境也比不上。青龙使曾说过，若有一天能像凡尘百姓一样，得一人白首，择一城终老，非碧雪天潭莫属。&rdo;

我心头一怔，下意识看向辛萝，她却淡淡笑道：&ldo;百闻不如一见，这碧雪天潭的美，你很快就能知晓了。&rdo;

夜心走后，辛萝静静坐在桌边，一小口一小口抿着茶，我和彩云也陪她静静待着。良久，我将茶杯从她手里夺下，又重新倒了一杯递给她，&ldo;茶水都没了，你还喝什么呢？&rdo;

辛萝微微一笑，接过茶杯道了声&ldo;谢谢&rdo;，又一声不响地细细喝起来。一滴清泪，终是被过堂的轻风吹落，落在衣襟上那根细细的梅花枝上。

彩云深深看了我一眼，我会意，起身和彩云一起出了凤梨轩。辛萝浑然不觉，仍是静静坐着，静静品着手中牢牢握住的那一杯茶。

彩云长叹一声，忽而笑道：&ldo;大家都道白狐之美，冠绝三界，可美则美矣，却毫无用处，偏偏入不了青龙使的眼。&rdo;

我道：&ldo;美貌入不了眼有什么打紧，若心意入不了眼，才叫人寒心。可是彩云，青龙使可曾真的令你们寒心过？&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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