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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第1页）

白无常用刚学的北京话说：&ldo;懂你丫还罗嗦什么，赶紧走。去晚汤凉了就不好喝啦!&rdo;

我寻思着：什么回报没有，人家凭什么帮你啊。我想，这俩无常整日闷黑噱噱的阎罗殿里，偶尔出来提个小鬼又得回去，想必那阎王也是一脸冷霜，无趣的很。我哭丧着说：&ldo;喝碗孟婆汤事小，可生前那些有趣的事却要一并忘了，没人听。可惜啊!&rdo;

俩无常一听原来如此，高兴的差点没把我当场释放，围着我笑着说：&ldo;有人听，怎么没人听。现在就讲一段大爷听听。&rdo;

鱼已上钩。于是，手舞足蹈、摇头晃脑、抑扬顿挫讲起二擀子骑驴杀驴娶媳妇，媳妇夜里学驴叫的庸俗之事。我讲的精彩，二鬼听得入迷。不知不觉，孟婆汤馆外的酒旗，已在黄风中呼啦呼啦扯得直叫。那旗上殷红的大字写着：一碗颠过奈何桥。这个画面让人想起《水浒》里那个&ldo;三碗不过冈&rdo;。

无常二鬼让我留在店外，自己进去帮我跟姓孟的老婆子说情。俩鬼大步流星步入店里，我则无所事事，围着一株快掉光叶子的行道树观察起来。树干笔直，所有的树枝冲天直起，白色的树皮透着诡异的红色。捡起一片仔细看，那是一种特殊的形状，叶缘象枫叶，叶柄却如同梧桐叶一样粗壮，叶背长满密密的绒毛，叶脉则和竹叶一样平行而直。凭着我植物学的知识，怎么也想不起这是什么树种。正思虑间，黑白无常骂骂咧咧闯了出来。我将那片叶子藏在怀里，过去询问。

黑无常乌青着脸，似唱非唱的怒道：&ldo;这老孟一点面子也不讲。&rdo;

我笑了笑说：&ldo;您还会唱样板戏呢。先消消气，是不是孟婆不同意?哎，还是算了吧，孟婆这么厉害……&rdo;

白无常气得舌头发白，怒骂：&ldo;厉害个屁，要不是阎王给她老太婆撑腰，我们兄弟能把她放在眼里，长得跟个八婆似的，都好几千岁了，还不退休。奶奶个熊!&rdo;

俩无常吼骂半天后，也是一脸无奈，伸手在我肩上拍了拍说：&ldo;兄弟，没办法。走，去喝他奶奶孟婆汤去。&rdo;

我拿出一副凛然不惧的神气像，当先走进店里。不就是孟婆汤吗?总不会比尿还难喝吧。别说一碗，就是一缸，眼睛眨也不眨，一口蒙干。

一进店，就见一个头发斑白、身材佝偻的老太太正在盛汤。我眨巴眨巴眼一瞧，头轰的发蒙，梦呓似得嘟囔：&ldo;奶奶?&rdo;

孟婆老脸一扭，啐道：&ldo;什么奶奶，叫婆婆!&rdo;

黑白无常也赶进门，说：&ldo;是孟婆。&rdo;

简直难以想象，眼前这个象极了祖母的老太婆竟会是孟婆。这可能吗?俩人就象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那鼻子那脸，就连训人的口气也一个调。这时，忽然想起祖母去世前说得一句话：&ldo;咱们秦家卖了一辈子包子，几时卖回汤呀?&rdo;可不就是她老人家在这儿卖汤来啦!

我差点没把她常说鬼洗头的事抖搂出来，哭丧着说：&ldo;不是我奶奶是谁。仔细看看，我是您孙子，秦向兵啊!名儿还是你和我爸俩人想了一宿，金口一开给取的。&rdo;

孟婆把眉一横，手提勺子叫道：&ldo;小鬼，再乱说我削你。&rdo;

我看了看黑白无常，他俩抓耳搔腮弄不明白我搞什么名堂，白无常站在孟婆子身后，冲无吐吐舌头，这俩家伙，还以为我胡搅蛮缠呢!管他呢，胡搅蛮缠就胡搅蛮缠：&ldo;怎么乱说了，咱家卖了几百年包子您忘啦?后来您改卖汤，一卖卖到这黄泉路上来啦。&rdo;

这时白无常赶紧走过来，象拉架似的，把我拨到一边：&ldo;别吵吵，慢慢说怎么回事。刚才不是说你家是看风水的吗，怎么又成卖包子啦?&rdo;

这白大褂不帮忙倒也算，摸不清底乱搅局，我给他作个揖说您弄混啦，二擀子家是看风水的，我家一直卖包子后来改卖汤。

孟婆气得七窍生烟，指着我鼻子嚷嚷：&ldo;再乱讲，当心我禀告阎王爷，打你下十八层地狱。&rdo;

我想反正这亲是认下了，绝不能反悔，也不管什么十八层、十九层地狱，您要不是我奶奶，我把脑浆磕出来给人做汤喝。

孟婆气的不知道该干什么，只能一个劲冲着黑白无常喊反了反了，再不收拾这个赖皮小鬼，到了阎王那儿岂不是更嚣张。

黑白无常白了我一眼，把孟婆拉到一边小声絮叨。我担心这俩家伙死脑筋，别出什么馊主意，弄来弄去还得喝汤。正思考，三人面带微笑一齐朝我走过来。我琢磨着完了。两个拿住掰嘴，一个灌汤，好多类似的镜头一一闪现。孟婆突然收了笑，走到我面前，瞪着深陷眉骨苍白无神的眼睛，上下打量。好半天语气缓缓问：&ldo;我真是你奶奶?&rdo;

我怔了一下，马上拍拍胸脯：&ldo;当然是，如假包换。&rdo;

孟婆手抖嘴唇颤，激动万分：&ldo;怎么我一点也记不起来啊?&rdo;

白无常苦笑着说：&ldo;还不是喝了那鸟汤闹的，你都这样了，就别再逼你孙子喝了。&rdo;

孟婆扭过头去，抹一把鼻涕，抹一把泪说这么说，你知道我以前的事啦?

咱们可是一家人了，同在一个屋檐下，怎么会不知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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