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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第1页）

心，这埋在肉坟里的幽灵，埋不住白骨般裸露的伤心，它只是前生的鬼魂，寄居今生。

正哭着呢，忽然什么东西碰了碰我的手。

一个微弱的声音说：姐姐，别哭了。

我睁开眼，模模糊糊的一时难以适应黑暗。

渐渐地看见，里面是一个小小的圆形空间，砖砌到顶，只有半人来高，吊满灰串。砖顶在中心收拢，留一个黑洞洞的小圆口。

正对我的脸是两个亮点，那是一双泪眼，一个小姑娘正眼巴巴地看着我。

我仔细看看她瘦小的脸，小马尾辫上蒙着蛛网，一双大眼睛盯着我，小嘴唇抖着：&ldo;大姐姐!求你别哭了。&rdo;

我慢慢忍住哭声，两个人就这么趴在地上对望着。我问：&ldo;这是哪?&rdo;

&ldo;火化炉。&rdo;

我呆住了。她摇着我的手：&ldo;别怕别怕!他们不用这炉子了，我都在这儿很久了。&rdo;

她抬手给我擦眼泪，满是灰的脸上，小小的眉头皱着：&ldo;你看我都不哭，我也不喊妈妈，我恨她!&rdo;

&ldo;为什么?&rdo;

&ldo;她骗我，她老骗我。&rdo;她用小手揉着眼睛。

&ldo;妈妈怎么骗你了?&rdo;

&ldo;她老让我吃药打针。老说只要我乖，听话，再打两天针就不打了，我可听话了，我打针一次都没哭过!可她还是天天给我打针，还一直把我关在医院里，她是世界上最坏的妈妈了!&rdo;

&ldo;那是因为你病了，妈妈要给你把病治好呀，你不能怪她。&rdo;

&ldo;那现在我的病好了，她为什么不来接我回去?&rdo;她哇地哭开了：&ldo;把我一直关在这儿，我使劲哭，使劲喊，嗓子都哑了，就是没人管我!&rdo;她搂住我的脖子，瘦小的肩膀索索抖着。

我抱着她：&ldo;乖妹妹，别哭!咱们都是勇敢的好孩子，咱们都不哭!&rdo;

很久她才不哭了，挨着我的脸，大睁着无神的眼睛。

我问：&ldo;告诉姐姐，你是怎么到这儿的?&rdo;

&ldo;我也记不清了，只记得两个没见过的叔叔用小车推着我，那破小车，躺在上面冰冰凉的。他们推着我一直在一个走廊里，那走廊可长了!比两个我们家的楼道都长!&rdo;

&ldo;后来呢?&rdo;

&ldo;他们两个一边走一边说话，我听见一个说：那女的真麻烦，只知道闹，平白无故地害咱俩加班!另一个人说：别说了，当妈的也可怜。他又看看我说：也加不了多长时间，这个快。他们就这么说着话，没一个看见我穿的新衣服，我的衣服可漂亮了!喏，就是这件。&rdo;她抬起袖子让我看：&ldo;这儿好多老鼠，把我的衣服都咬坏了!&rdo;

我瞥了一眼：那褴褛的衣袖和瘦弱的手腕上，沾满一片片深色的斑点。

&ldo;啊!&rdo;我闭紧眼睛抱住她的头：&ldo;别说了!好妹妹别说了。&rdo;

第二十五章第二十五章

她继续说着：&ldo;妈妈可坏了!我躺在小车上一直看就是不见她。直到最后她才来了，一来就跟那两个叔叔打架，她一直给我说打架不是好孩子，她说只有在别的小朋友打我时，我才能还手，我以后再也不听她的话了!&rdo;她把小嘴鄙夷地一撇。

&ldo;妈妈不是在跟人打架。&rdo;

&ldo;就是打架!她一来就把那两个叔叔又推又抓的，跟着来了几个人抱住了她，一个叔叔推着我使劲跑了，我应该喊她的，可我吓坏了，只知道看。&rdo;她咬着手指甲沉默了一会，接着说：&ldo;他把我推到一个小房子前，门上有个牌子，上面的字我都认识：七号火化炉。那小房子里跟这儿一摸一样。&rdo;她抬头看看四周：&ldo;也不一样。这儿旧的很。&rdo;

我用脸摩娑着她冰凉的小脸：&ldo;乖妹妹，别说了别说了。&rdo;

她说：&ldo;你不知道可神奇了!我在那小房子里刚坐起来，里面就一下子整个都变红了，热死人了!可只热了一下，呼的就开始刮风了，风可大了!我都喘不来气睁不开眼!风一下就把我刮到墙上了，后来。&rdo;她挠挠头说：&ldo;后来我也忘了，可能是我碰到墙上睡着了，醒来就在这儿了。&rdo;

我明白了。她是永远地留在了火化炉内，她幼小的意识无力逃出，永远地留在了那一刻。可我，我怎么也来到这儿了?

她忽然有些高兴地说：&ldo;我在这儿还有许多好朋友呢!&rdo;

&ldo;在哪?&rdo;

她一指，我扭头看看：无数的小眼睛正泛着光，那是老鼠。

&ldo;好、好朋友?&rdo;

她重重地一点头：&ldo;是好朋友。不过开始不是，它们一堆一堆地来咬我，把我都快疼死了，吓死了!&rdo;

&ldo;不要说了!&rdo;

&ldo;没事，它们其实可听话了，你也会和它们做好朋友的!&rdo;

&ldo;怎么做好朋友?&rdo;

&ldo;开始我只知道在地上打滚，打的它们吱吱叫，可它们太多了，钻得满身都是，我根本就打不过它们。我就想了个好办法。&rdo;

&ldo;什么办法?&rdo;

&ldo;我发现它们眼睛一发亮就会来咬我，不亮时就不咬，只趴着睡觉，我就趁不亮时去摸它们，跟它们说话，我说咱们做朋友好不?我给你们唱歌，我会唱好多好多的歌!它们都装着睡觉，可我知道它们肯定都听见了。&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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