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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第1页）

堂上家臣急得大叫，侍卫想抽刀，被城主拒绝了。他似乎想和簇拥的弟子们说两句话，但随即意识到这是个错误。人太多了，像蜂窝一样挤来挤去，道场鲜少出现这样混乱的局面，城主比弟子们高一个头，仍然难以挣脱，只能竭力挥手，场面颇为滑稽。

渡边等人阻拦未果，十分焦虑，回头却发现近藤站在柱子后发呆。渡边又急又气，刚要喊，忽然袖子被人拽了一下：&ldo;谁……咦，总悟？&rdo;

冲田总悟脸色难看，指了指他手中的刀。金鞘刀渡边从近藤手里夺走还没有放下，见状顿时意识到自己的僭越：&ldo;快快快，放到盒子里！&rdo;手脚却被冲田拦住，不由愣怔：&ldo;你干什么？&rdo;

冲田没说话，一按簧扣把刀鞘弹开，刀身波光粼粼若一泓秋水，吞口包金，栩栩如生的装饰纹路延伸出老长。渡边却呆住了，他跟随近藤勋多年，早已对近藤家的物事了如指掌，几天前，道场还为这把刀大动干戈。

……虎彻。

下手的是……城主？！

渡边捧着刀说不出话，另一边，城主终于从热情的弟子中脱开身，被家臣急颠颠迎接：&ldo;简直胡闹！大人，您还好吧？&rdo;

&ldo;没事。&rdo;武州城主心情很不错，&ldo;遴选没办就不必办了，就在这里比武，赢过野村的统统可以报名去城里，松本，准备纸笔登记吧。&rdo;

&ldo;这怎么行！&rdo;家臣立即反对，往台下一扫，近百双眼睛正殷切地看着他。城中何时有招兵买马的计划了？

城主却丝毫不在意，家臣无法，只好掏出文书，一个个签那些自己一贯看不起的乡巴佬的名字。一个灰衣人俯到城主耳边说了几句，后者&ldo;哦‐‐&rdo;了一声，说：&ldo;还有一件事要麻烦诸位，我在路上接到线报，情况怪异，不得不管。&rdo;

&ldo;不麻烦不麻烦！&rdo;

&ldo;大人请讲！&rdo;

&ldo;愿为主公分忧！

底下顿时一片应和声。

城主满意地笑了：&ldo;民众拦下我的轿子哭诉，称出了怪事。一种不明力量袭击了他们村子，骨肉分离、生灵涂炭，究其原因，竟然是一只未开化的狐妖擅自从山中逃跑，引发天灾。想阻止灾难，必须除掉狐妖，平息山神的愤怒，村民求我为他们做主，你们说，我该怎么办？&rdo;

冲田的瞳孔骤然紧缩。

风飒飒吹过庭院，像一副消声剂，倏而带走了所有声音。养熟的喜鹊在树梢叽咕，黑压压的人头，却落针可闻。

城主在躺椅上换了个舒服的姿势：&ldo;村人说得怪力乱神，我自然是不信的，但血淋淋的证据摆在眼前，无话可说。认定我是武州的保护者，他们才向我求助，连百姓的性命都保不住，还忝列什么&lso;武士&rso;？&rdo;

家臣恰如其会：&ldo;大人，名单抄好了。&rdo;

城主抄在手里看看，漫不经心：&ldo;比想象中多啊。&rdo;

人群发出悉悉索索的躁动。暗流逡巡，不少人把目光投向近藤勋。猩猩正站在走廊上，神情少有的凝肃：&ldo;大人，您未免过份了。&rdo;

&ldo;时代总是在发展的。就像这一批批人……你拦得住野心，却拦不住他们的进取，拦得住进取，却拦不住他们家人吃饭的嘴。一个人试图阻挡时代，就像湍流中屹立的岩石，江河奔流，什么也不曾剩下。&rdo;城主说，&ldo;近藤先生，我敬佩你。但努力过就算了，别让我的钦佩变成遗憾。&rdo;

近藤毫无退意：&ldo;的确，他们的选择我无法阻挡。若连亲人的责任都背负不起，也没资格妄称武士。但总有些人守护更重要的东西，不管被称为迂腐也罢顽固也罢，他们的剑只追随本心。城主大人的处置加诸我一人即可，我的决心影响不了其他人，正如您看到的。&rdo;

&ldo;谈判破裂了啊。&rdo;城主看向别处，&ldo;所幸我没等到战火点燃再下手，我们之间，还没到水火不容的地步。近藤先生，你为自己的本心做出选择时可曾想过其他人，古板的师傅，总能带出些古板的弟子吧？&rdo;

他的目光落在台下。与交头接耳的弟子不同，有些人至始至终没有动作。一个藏蓝色和服长马尾的少年手隐隐放在腰际，一些人以他为中心神情戒备，气势锋利地指着台上。

&ldo;十四……&rdo;近藤勋的眼睛睁大了，城主背后的灰衣人对视几眼，互相点头。突然，人群末尾一阵嘈杂，分开一条缝隙，露出一个不起眼的瘦小身影，施歌扬手扯掉头巾，一双鲜艳的耳朵支棱棱跳出来。

她盯着城主，慢慢挑起一个笑：&ldo;你好啊。&rdo;

后者猛地坐直了身子。

&ldo;大胆！&rdo;家臣蹦出来，&ldo;竟敢对城主如此无礼！&rdo;

施歌却没管，径直迈步，人群如摩西分海般纷纷让出一条道。小野绿出现近藤就呆住了，目光猛地投向人后，墙根，铜谷大厨摊手，朝他微微摇头。

城主丝毫没有被忤逆的样子，紧紧抓着扶手，盯着她，咧开两排白牙：&ldo;……你来了。&rdo;

这一刻，他的眼神终于令施歌感到熟悉。剥去和善的伪装，剥去贤明、风度，射出赤裸裸的贪婪的光，宛如爬行动物咀嚼猎物的鲜血溢满齿缝，令人心惊肉跳。这是一个阴谋家的眼神，他曾经虚以委蛇和阿撒瑞人签订所谓协议，执着&ldo;象征物&rdo;的手共同授任，天知道他有多艳羡天人精密的飞船，那个躺在控制台上的婴儿有多脆弱、一只手就能掐死，他却一根寒毛也不敢碰。

现在一切尘埃落定，阿撒瑞人已死，他们精致的飞船也随同陨落，万事封藏，只遗留一个&ldo;象征物&rdo;‐‐那个曾经云泥之别的婴儿，作为他的战利品。

怪异的对话惹得弟子们迷惑不解，但两个心知肚明的人各怀鬼胎，遥遥对视。一步步穿越人肉走廊，穿过数百道或探究或躲闪的目光，其中两道格外熟悉，钉得施歌心脏发痛，但不敢抬头。

在台阶下站定，女孩笑容甜美：&ldo;大人想怎么样呢？&rdo;

城主上下打量她，眼中满是赞叹：&ldo;你居然还活着。&rdo;

&ldo;幸运而已。&rdo;

&ldo;你在道场呆了多久？&rdo;

&ldo;临时落脚。村民委托道场监视我，并非我自愿呆在这儿的。&rdo;

人群发出一阵骚动。城主眼神一闪：&ldo;我所了解到的事实并非如此。&rdo;

施歌答得毫不停歇：&ldo;他在邀功。&rdo;

野村静静站在队伍侧面，低眉顺眼，一言不发。城主向后靠在椅背上，抬起下巴：&ldo;你想洗脱和道场的关系？&rdo;

&ldo;本就无关。&rdo;

&ldo;看来你很在乎这个地方。&rdo;

施歌抬起眼，荧红的瞳孔宛如焰火：&ldo;注意你的言辞。&rdo;

家臣大哗，侍卫忍不住拔刀出鞘：&ldo;逆贼！&rdo;

城主却似乎觉得十分有趣：&ldo;如今的你，还能拿出什么对付我吗？&rdo;

&ldo;……&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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