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do;阿兰,你的衣领上有血。&rdo;她的眼睛闭了下来,又慢慢睁开来。我想她一定觉得眼皮很重,就像刚才在走廊上我感到胶鞋很沉重一样。
&ldo;我磕破头了,妈,没事的。&rdo;她的眼皮耷拉了下来,再慢慢睁开。
&ldo;帕克先生,我想我们最好让她睡。&rdo;那站在我身后的护士说,&ldo;她今天已够戗了。&rdo;
&ldo;我知道。&rdo;我再吻吻她的嘴角。&ldo;妈,我走了,明天还会再来。&rdo;
&ldo;别搭便车……危险。&rdo;
&ldo;我不搭了,我坐麦考蒂夫人的车,你睡吧?&rdo;
&ldo;睡……我只能睡了,&rdo;她说,&ldo;今天在干活时,正从洗碟机里拿出碟子,一阵头痛,昏倒了,醒来……就在这了,&rdo;她抬眼望着我,&ldo;是中风,医生说不算太糟。&rdo;
&ldo;你会好的。&rdo;我说着站起来握住她的手。她的皮肤还是那样光滑如浸水的丝绸,尽管是一个老人的手。
&ldo;我梦见我们在新汉普斯尔娱乐园玩。&rdo;她说。
我俯视着她,感到全身冷了下来,&ldo;真的?&rdo;
&ldo;是啊,排队等着坐那能爬很高的东西,你记得那东西吗?&rdo;
&ldo;过山车,&rdo;我说,&ldo;我记得,妈。&rdo;
&ldo;你害怕了,我冲着你大骂。&rdo;
&ldo;不,妈,你没……&rdo;
她的手,握紧了我的手,嘴唇紧抿,这是她一向用来表示不耐烦的神情。
&ldo;有,&rdo;她说,&ldo;骂你,还狠狠揍你,打你的后脖子,是吗?&rdo;
&ldo;可能是吧,&rdo;我不想与她争辩,&ldo;这是你最常打我的地方。&rdo;
&ldo;我不该打你,&rdo;她说,&ldo;天气很热,我很累,但你仍……我不应该,我只想说对不起。&rdo;
我的眼角又湿了,&ldo;没关系,妈,那都是很久前的事了。&rdo;
&ldo;你从未坐过。&rdo;她轻语。
&ldo;我还是坐了,&rdo;我说,&ldo;最后我坐了。&rdo;
她对我笑了起来。那天我们终于排到队伍的前头而我却胆怯了,她大声呵斥我,又狠狠地扇我的后脖子。此时她弱不禁风,和当时那个怒气冲冲、湿汗淋淋、孔武有力的妇人相差甚远。我想她当时一定看到某个等着坐过山车的人脸上侮辱嘲笑的神情,我记得她对那人说你看什么,很好看吗?在烈日下当她牵着我离开那里时,我哭哭啼啼,边走边揉着自己的后脖子,其实不很痛,她并没有那么重打我。而我记得最庆幸的是离开了那高耸着、飞旋着、尖叫着的过山车。
&ldo;帕克先生,你确实该走了。&rdo;那护士催促我。
我抬起母亲的手,吻了吻她的指关节。&ldo;明天来看你,我爱你,妈妈。&rdo;
&ldo;我也爱你,阿兰,对不起,过去我常常打你。我再也不会打你了。&rdo;
但已经又打又骂过了,一切都过去了。我不知道如何告诉她我已经明白是怎么回事,我能体谅她。这是我们家的秘密,彼此只可意会。
&ldo;妈,我明天来看你,好吗?&rdo;
她没应,眼皮又耷下去,这次不再张开了,胸脯缓慢均匀地起伏着。我从床边后退,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在走廊上,我问那护士:&ldo;她会好起来吗?真的会吗?&rdo;
&ldo;没人能肯定,帕克先生。她是努奈里大夫的病人,他是个好大夫。明天下午会在这,你可以问他。&rdo;
&ldo;那你的看法呢?&rdo;
&ldo;我想她会好的。&rdo;那护士顺着走廊领我到电梯间。&ldo;她的心电信号仍很强,所有迹象表明只是轻微中风。&rdo;她皱了下眉头,&ldo;只是她要改掉一些习惯,当然是指在饮食、生活方面……&rdo;
&ldo;你是指抽烟?&rdo;
&ldo;啊,是的,只能戒了。&rdo;她说得轻松,似乎要我妈戒烟就像把一个花瓶从房间移到大厅那么容易。我按了一下电梯的按钮,刚才那个电梯的门立刻开了。探访时间结束后,医院里冷清了许多。
&ldo;谢谢。&rdo;我说。
&ldo;没关系。对不起,刚才吓着你了,我那么说话真的是很傻。&rdo;
&ldo;没关系,算了。&rdo;我说,尽管我认为确实如此。
我进了电梯,按了电钮。那护士抬起手对我微微挥了挥。我也挥了挥手。电梯门在我们之间合拢了。电梯开始下降,我看着指背上的掐痕,心想我真是没用的东西,没用之极,即使那只是个梦,我也真他妈的没用。带走她,我对斯托伯说。她是我母亲,可我还是说了,带走她,别带走我。她含辛茹苦地把我养大,在烈日下,在小小的新汉普斯尔娱乐园飞扬的尘土中陪我排队等坐过山车,而在最关键的时刻我却毫不犹豫地说带她走,别带我走。胆小鬼、懦夫、真他妈的胆小鬼。
电梯门开了,我走出来,走到垃圾篓边掀开盖子,那徽章仍在里面,丢在人家残留着咖啡的纸杯中。&ldo;我在惊悚园坐了过山车,雷科尼亚&rdo;的字依然可见。我弯下腰飞快地拾起落在咖啡残液中的徽章,在牛仔裤上擦干净,放到口袋里。看来把它扔掉是错误的。它现在属于我,不管是幸运物还是不祥之物,反正是我的了。我走出医院,经过伊婉时向她轻轻挥手致谢。屋外皓月当空,一切都沉浸在冷漠凄迷的月光中,我一生从没有像此时这样心力交瘁。我希望能再选一次,我愿作出不同的选择。说起来好笑,如果正如我所预料的她死了,我也许会接受。至少事情不会有这样的结局。
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否则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
相邻推荐:顾家暖暖[豪门] -亚森·罗平的誓言 浮光掠影 地狱的奇术师 穿回古代做糕点 解体之源 杀阵狩之章 窦公公的小傻子 单方攻略 重生田园锦绣路 痴心没好报 恐怖塔惊魂·蚯蚓的复仇(鸡皮疙瘩系列 细作丫鬟 黑弈 他的小甜猫 说你爱我 诡头刀 H记事 和谐社会禁止后宫[快穿] 春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