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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5章（第1页）

我有礼貌地看了一段时间。上面一架银色的巨型飞机在夜间飞临一座港口上空，水面泛着月光，远方群山逶迤。然后我摇了摇头。我不敢说话，生怕说错什么。

&ldo;更清静些的地方?&rdo;他又取出另一本小册子：古树参天，满目萧瑟，斜阳穿过树杈洒向草坪‐‐&ldo;缅因州的处女森林，可经由波（士顿）‐缅（因）线前往。或者，&rdo;‐‐他拿出了第三本小册子搁在玻璃台面上‐‐&ldo;去百慕大现在正是时候。&rdo;上面写道：&ldo;百慕大，新世纪的古典田园。&rdo;

我决定冒冒险。&ldo;不，&rdo;我摇摇头说，&ldo;我要寻找的是个永恒的地方，一个可以定居和生活的崭新的地方。&rdo;我注视着他的双眼，&ldo;在我的余生。&rdo;说完后我感到极度紧张，又想找条退路。

可是他只是快活地一笑，说道：&ldo;真不知道该如何给您出主意。&rdo;他前倾身体，双肘支在柜台上，两手绞握在一起。我可以对他寄予希望，他的姿态表明了这一点。&ldo;你寻找什么?想要什么?&rdo;

我止住呼吸，脱口而出：&ldo;逃离。&rdo;

&ldo;逃离什么?&rdo;

&ldo;呃……&rdo;我略微犹豫：我以前从未用文字表达过。&ldo;逃离纽约，可以这样说吧。或者说城市。逃离烦躁。逃离恐惧。逃离在报纸上读到的一切。还有孤独。&rdo;

我知道自己已经说得够多了，但是一时无法自制，话语如江水滔滔涌出。&ldo;逃离自己不想做又不得不做的事和过度的享乐。逃离仅仅为了活着而虚度的光阴。总之，逃离生活本身‐‐它今天的模样。&rdo;我盯着他，又轻声补上一句：&ldo;逃离这个世界。&rdo;

他抬头看着我，两眼不带任何虚假审视我的脸，我心想他马上就会摇摇头说：&ldo;先生，你最好去找个医生看看。&rdo;但他并没有这样做。他仍旧看着我，目光这回集中在我的额头上。他个儿很高，灰发拳曲，线条分明的脸孔显示出机智和温和，纯粹一副牧师的神态，慈父的神态。

他下移目光，直视我的双眼乃至眼底;审视我的嘴、下巴和下腭的轮廓，我忽然意识到，他毫不费力地在一刹那间了解到了我的许多东西，比我自己知道的还多。他忽然笑了，双肘支在柜台上，一只手握住另一只攥成拳头的手，一边轻轻揉，一边说：&ldo;喜欢人吗?说老实话。我猜你不喜欢。&rdo;

&ldo;对。我很难放松自己，很难结交朋友。&rdo;我说。

他严肃地点了点头，表示理解。&ldo;你认为自己是个有理智的人吗?&rdo;

&ldo;我想是。我认为是。&rdo;我耸耸双肩。

&ldo;为什么?&rdo;

我无奈地笑了笑，这个问题的确不好回答。&ldo;怎么说呢‐‐至少当我失去理智的时候，我总会感到歉意。&rdo;

他冷冷一笑，琢磨了一会儿，然后不以为然地面露笑容，好像准备说出一个不太文雅的笑话。&ldo;你瞧，&rdo;他漫不经心地说，&ldo;我们这儿偶然会有一些像你这样的人来。为此我们准备了一本小册子……&rdo;

我大气不敢出。这正是我被告知如果他认为我合适就会说的话。

&ldo;……我们都已经把它印出来了，只为自己找乐子，明白吗?偶尔也提供给一些像你这样的顾客。因此我得提醒你，如果你感兴趣的话，就在这儿看。此事我们不愿声张。&rdo;

我诚惶诚恐地说：&ldo;我感兴趣。&rdo;

他伸手到柜台下面，摸出一本细长的小册子，开本和其他几本一样，放在玻璃台面上，朝向我。

我望着它，用手指尖把它拨近，生恐碰到它。封面深蓝色，像是夜空，上端印着一行白色的标题：&ldo;到迷人的凡纳（此处凡纳为一虚构地名，字母拼写与法国科幻作家凡尔纳（1828‐1905）的名字仅一字之差。）旅游去!&rdo;蓝色的封面点缀着小白点‐‐群星‐‐左下角有一个圆球，大概是地球，缠绕着层层云絮。而在右上角，刚好在凡纳二字的下方，有一颗格外灿烂的星星，光芒四射，如同圣诞卡上的那种星。封面底端一行字横穿而过：&ldo;罗曼蒂克的凡纳，生活理应如此。&rdo;这行字旁边有一个小箭头，示意继续往下翻。

我继续往下翻，里面的内容与其他的旅游小册子极为相似‐‐图片和说明，只不过这一本介绍的是&ldo;凡纳&rdo;，而不是巴黎、罗马或巴哈马（巴哈马群岛，位于加勒比海北部，为著名旅游度假胜地。）。小册子印制精美，图片逼真，我的意思是说，你看过彩色立体照片吗，就是那种效果，而且比那种照片更清晰。在其中的一幅画片上，可以看清草叶上闪亮的露珠，湿漉漉的。在另一幅上面，一段树干似乎凸出画面，是可以假乱真，用手摸上去方才相信那是光滑的纸页，而非粗糙的树皮。第三幅画片上那些缩小的面孔，则简直就随时可能张口说话，瞳孔明亮，朱唇湿润，肌肤柔嫩;在你凝视的时候，你感到那些人随时都可能活动起来。

我仔细观看一幅大幅通栏图片。画面好像是从山顶拍摄的，地面自脚下向一条幽谷延伸，随后重又升高，消失于另外一侧。两座山的斜坡都被密林覆盖，色彩无比鲜艳;碧绿庄严的树木漫向地平线，你只要一看见这样的密林，就能确信它是处女森林，从未被谁染指过。远方的低凹处，淌着一汪清泉，跟天空一样澄澈而湛蓝;在水流撞击鹅卵石的地方，雪白的浪花四下飞溅，仿佛你只要再凑近些细看，就能看清溪水在阳光下缓缓流淌。水流旁的空地上，有几间茅草顶的小屋，有的是木质结构，有的用砖或粘土砌成。图片下面的说明文字只有简简单单三个字：&ldo;居民地&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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