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翻开她的作文本,突然像被人用棒子在后脑重重打了一下,头晕目眩。作文本里根本没有字,而是密密麻麻用铅笔画满了眼睛,足足有几百只之多,都是一模一样的眼睛,画得活灵活现,我甚至可以感觉到那些眼珠中透出的凶光来。
&ldo;胡闹!简直是胡闹!&rdo;我气得手发抖,把本子重重往桌上一扔。
这时候,我看到了方安琳,她像个幽灵般悄无声息地站在门口看着我,我竟然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站在那儿的。
&ldo;老师,你找我?&rdo;她说,但那种神色好像不是在跟我说话。
&ldo;方安琳同学,你来得正好,请坐。&rdo;我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
她走进来,拉开椅子,笔直地坐下。
我把她的作文本打开来放在她面前,说:&ldo;也许你有别的想法,但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个解释,为什么这样做?&rdo;
我的语气有些严厉。
方安琳盯着作文本,眼睛睁得圆圆的,眼皮一眨也不眨,不知为什么,我突然强烈地感觉到她内心所含的恐惧,比王慧群和张小理对她的恐惧更深,那是一种难以名状的恐惧。虽然表面上平静如水,但她的灵魂在颤抖。
她为什么如此害怕这些眼睛?既然这样,她为什么还要画它?
这些问题在我的大脑里迅速转了几个弯,陷入了更大的迷宫中。
&ldo;啪!&rdo;她用力合上了作文本,我的心随着那响声猛然一抖,手上一滑,差点把刚拿在手中的茶杯掉在地上。
&ldo;没有理由。&rdo;她说,扭头看向窗外。
&ldo;这不像一个学生在说话。&rdo;我真的有些动气了。
&ldo;学校里的知识对我没用。&rdo;她说。
&ldo;为什么?&rdo;
&ldo;这些知识根本救不了我。&rdo;
&ldo;谁在伤害你了?&rdo;我说。
她沉默了。
&ldo;我不知道。&rdo;良久,她才说。
&ldo;方安琳,这样下去对你的人生可没什么好处。&rdo;
&ldo;人生中有很多东西并不是我们自己能决定的。&rdo;她说完咬着下唇,很痛苦的模样。
我没料到她会说出这样老成的话,一个十六岁的女孩子,心灵竟已是如此沧桑,我不禁同情起面前这个对我无礼的女孩。
&ldo;命运是可以把握的,关键是你不能向命运投降,这样的例子古今中外数不胜数。方安琳,你是个好女孩,不管命运对你怎样不公,只要你树立起信心,就一定能够战胜它!&rdo;我说。
方安琳抬起头看着我,这是她第一次主动看我,我原本希望她会振作,但她的眼神依旧很灰暗。
&ldo;老师,我能看到我的未来。&rdo;她低声说,像在说一个天大的秘密。
关于方安琳的种种古怪举动,我已经从王慧群那儿略知一二,所以她说出这种话,我并不感到意外。
&ldo;方安琳,我希望你能正视自己,未来只掌握在你自己的手中。&rdo;我说。
&ldo;我是看到了!&rdo;她说,好像在说一件不可置疑的事情。
&ldo;好,那你说说你的未来是什么样的。&rdo;我朝椅背上靠了靠。
她没有立即回答我,又看向窗外。远处,那个大烟囱正冒出滚滚浓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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