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do;多谢宋公训教,往后晚辈当以此为诫。&rdo;
宋睿顿时心生不祥,忽然堂外传来一声喧闹,本来看呆了的穆子骁猝然起身道:&ldo;娘……您怎么来了?&rdo;
外面风风火火走进来一个中年妇人,一入堂中就问:&ldo;宋公,入赘之事均已办好了,何时让我儿入京?&rdo;
众人茫然之际,宋明桐率先问道:&ldo;穆夫人,此言可当真?&rdo;
&ldo;有什么当假的,那宸州苦寒,我这儿子傻得很,三天两头带伤上战场,我只怕他那天交代在关外了,入赘便入赘吧,他爹当年活着的时候也是入赘的,我只求他命保住就好。&rdo;
时年太久,朝中之人倒是忘了,穆子骁生父乃是穆老太爷当年一个战场上捡来的孤儿,随了他做义子,后来便索性娶了穆家小姐,夫妇都一样姓穆,自然不讲究这些。
穆夫人察觉气氛不对,目光越过人群,看见陆栖鸾的背影,道:&ldo;陆侯,你可是允诺过的,莫要反悔呀。&rdo;
&ldo;娘,你‐‐&rdo;
穆子骁本来还想挣扎两句,忽觉袖子被悄悄扯了扯,只见他的伊人小声软软问道:&ldo;成婚后你可愿意随我在京中另外立府?&rdo;
穆子骁顿时便没了神智,呆呆点头:&ldo;……我听你的。&rdo;
‐‐原来这就是陆侯的布局,嫁夫随夫,反之,娶妇随妇也是同理。
宋明桐心下稍安,正要开口,骤见宋睿怒及,把那御尺一拍而下,只听一声重击,御尺应声断为两截,陆栖鸾整个人朝前倒去,扶住孔圣祭台才堪堪没倒下。
&ldo;你……你太也过分!!!&rdo;
宋睿竟一时气怒得说不出话来。
&ldo;……是吗?&rdo;
慢慢舔去下唇咬出的几分血腥,陆栖鸾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看着地上断为两节的御尺,笑道:&ldo;看来我这脊梁硬得很……骨头没打折,反倒让宋公失了御尺,惭愧惭愧。&rdo;
&ldo;陆栖鸾!&rdo;
&ldo;诚如宋公所言,权位坐得再高,也管不到别人家家事头上,这句话,原封不动送还给宋公‐‐嫁夫随夫,人家乐意入赘,宋公为百官之首,可是不能以身试法,扰了家法之论调啊……&rdo;
她一步一步走出堂前,对愕然的群臣道‐‐
&ldo;本侯知道你们在想什么,男人的颜面是靠权位挣出来的,唯独我,今日就要跪出这颜面来。说句白烂话,顺我者,不能保你富贵,但只要有德有能,为保你官位,我能再受宋公十尺百尺,请了。&rdo;
一片静寂的喜堂里,有宋睿的死忠面露绝望‐‐
&ldo;完了,政敌之女犹敢尽心相保至此,今日这三尺后,朝中之能臣尽数要倒去她麾下了……&rdo;
第138章打狗
&ldo;陆侯!且留步!&rdo;
陆栖鸾刚出了宋府,后面穆子骁就追了过来。
饶是背后被三尺打过的痛这会儿漫上来仿佛火烧一般,陆栖鸾却也不得不暂时忍下来,倚在马车边道:&ldo;穆都统,还有何事?&rdo;
穆子骁走至近前就是一个长揖。
&ldo;多谢陆侯为明桐周全官位。&rdo;
&ldo;哦,我还当你是来寻我的麻烦的。&rdo;陆栖鸾略略意外,道:&ldo;你在宸州从军多年,因我一句话便要调来京城,当真舍得下那些过命交情的部将?&rdo;
地头蛇失了地,又来了这藏龙卧虎的京城,会面临如何窘境,有心人一眼即明。而宋睿要宋明桐嫁去宸州,首要便是要拉拢宸州的军队,换言之,就是要把穆家及其北方一系的军部拉入党争。
&ldo;陆侯言重了,此事苏阆然已与我说过,我穆家一系北军向来不涉政斗,麾下将士只存杀敌报国之心,也不愿耽于楚人内斗上。我来京城,娶明桐为妻乃其一,其二便是想寻机调个闲职躲过宋公此次拉拢。我此前除了与几位参将,并未与任何人说过,陆侯却主动为我安排,已是不胜感激。&rdo;
陆栖鸾眸光微动,道:&ldo;可你今日应下了明桐,等于给左相难堪,你以为这党争,是你说不沾便不沾的吗?&rdo;
今日此行受这三尺,拉拢朝中千里马之心,目的已经达到,可陆栖鸾仍是想得到穆子骁的表态‐‐她需要更多的人站在她的一边,尤其是军中之人。
穆子骁却是仿若听不懂她的意思,只道:&ldo;宋公乃是朝中元老,我不可正面冲突,稍后我自会向宋公告罪。至于党争一事,只要陆侯初心不失,穆子骁随时愿为国效死。&rdo;
这话说得不偏不倚,既给宋睿这边留有余地,也没有明说拒绝陆栖鸾的招揽,就他的立场来看,倒也是明智之举。
陆栖鸾也觉得若是穆子骁就此示好,她反倒会不放心,便道:&ldo;你这是得了便宜又想两边都不得罪……说你是苏阆然发小儿,本侯可是一点儿也不信。&rdo;
穆子骁也在观察陆栖鸾的神色,见她并未生怒,心下微松,道:&ldo;看来穆子骁没有认错人,来时便想着,若是连苏阆然那等犟脾气的都能容得,陆侯也当是雅量之人。&rdo;
陆栖鸾异道:&ldo;苏阆然犟吗?&rdo;
穆子骁叹了口气道:&ldo;他父母皆为军伍之人,其母生产当天营寨恰好被攻破,因此是在战场上出生的,所在的营寨为敌所破,苏伯父单枪匹马杀入敌阵把苏伯母和他救了回来,却也因此落下旧伤。苏伯父当年也是勇冠三军之人,极受推崇,在一次与匈奴开战之时,身陷重重敌阵,部将赶来救援时,只找到他的剑与盔,自那之后便生死不明,苏伯母也抑郁而终。&rdo;
&ldo;哦?还有这等事?我看卷宗上记载,光瑞五年图兰河大战,应当是我楚军胜了才是,事后还与匈奴休战,按理说就算被俘虏了也该相议送还才是,为何会找不到?&rdo;
穆子骁压低了声音道:&ldo;据多年前派驻匈奴的东楚使节言,匈奴可汗新拜的右贤王,面貌虽毁,却与苏伯父有几分相似。&rdo;
&ldo;……&rdo;
&ldo;无论是先帝与陛下,皆不允有东楚叛将的传闻,便追封了苏伯父为耀武将军。只是此事虽然被按下,老些的朝臣却也都记得,私底下议论纷纷,苏阆然幼时听得多了,对外人言语多有麻木,对建功立业并没有我等这般热衷。&rdo;说着,穆子骁又道,&ldo;只是没想到,他在陆侯背后,竟也有了报国之心,着实令我意外。&rdo;
若非背后的伤痛委实难熬,陆栖鸾倒是想多听一会儿,便道:&ldo;我记下了,你既与他相熟,日后京中若有变故,愿君守望相助。&rdo;
两边都刻意留了一层关系,往后无论这盘棋如何下,也总还有气在。
&ldo;此人看着朴实,倒也不是个傻子。&rdo;
随后跟来的侯府长史道:&ldo;侯爷可是觉得此人不可轻信?&rdo;
&ldo;也不是,他们这些久在边关的军伍之人,受功勋世家教导,既要守节又不愿得罪朝中小人为自己麾下将士招祸,自然就要学会装傻,宋相这回倒是好眼光。&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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